而在休睁眼时,眼前又是漆黑的。
“还好吗?”尤安的声音在头顶悬下,休眨了眨眼睛,睫毛触碰到了东西。
“可以了。”她的视线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尤安这才把手放下。
在休的面前,阳光比刚才更显倾颓了些,而黯淡的光色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冰人。每一个冰人都有各自的长相,和真人别无二致,再细细看去,甚至还有皮肤纹理,甚至还有毛孔。唯一和人不像的点在于他们比正常人要小,大概只有衣服格子那般大小,却都是成年相貌。
“咒术?”休问,她猜测可能是有关附灵的咒术,将衣服上残存的、有关人的气息通过咒法变成幽灵。施咒的人魔力不够,没办法完全将幽灵无形化,所以没有个既有形状又有重量。
尤安摇头:“不清楚。”
“你都不清楚?”休有些意外,下意识出口。
尤安抿着嘴,有一些迟疑。
“哎哎哎,好厉害!”没等尤安回答,刚才跑走的女子从墙边探出脑袋。
她的身后站着微微喘气的索伦,应该是见尤安在休身边,便去找这位落单的小姐了。
“那边的门也打不开了,我没跑掉。”她嘿嘿一笑。
“这是怎么回事?”尤安问。
女子明显心大,她摆摆手:“谁嫉妒我呗,毕竟我的创意和才华那么突出,他们自己想不出来,抄也抄不会。”
“就是没想到会搞这么下作的手段。”
休可算知道这人为什么会死了。她问道:“店里只有你一个人。”
“对啊,”女子咧嘴笑,露出了洁白的牙齿,“酒神节快到了嘛,我让他们回家准备一下。”
“不是还有两个月,现在就开始准备?”尤安问。
休:“……”
女子一听,思维跳跃且理直气壮地回答:“不行嘛,我是老板还是你是老板。”
休:是不是搞错重点了。
索伦适时开口:“小姐,你在遇到危险这天身边恰好没人。”
“这很明显不是巧合。而且,这也并非是小打小闹,这是厄波斯,你在无仍何防范意识的情况下,有很大可能会面临死亡。”
女子在听到这番话后安静了片刻。她开口解释:“我……”
哐哐哐!哐!
衣橱格子里突然传出炸裂的拍击声。
紧接着有传来出了轻如柔絮、戚戚绵长的叹息声。
“呜呜呜呜……”
“丑衣服,丑衣服……”
“你做的衣服真难看……谁会喜欢你做的衣服……”
休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一切正如她预想的那样,这些东西就是因咒术而生成的。
那咒术怎么会恰好附着在每一件衣服上?
尤安终于放开了握住休的手,同索伦一齐往前走了几步,将两位女士护在身后。
“你知道怎么让他们闭嘴吗,”休低声贴在女子耳边。
女子听着轻飘飘的话,一头雾水地望着休深如幽潭的蓝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的。
休没看她,直白道:“最直接的办法是一刀把这些衣服全部劈了。”
“哈?”女子瘪嘴,学着休笑声怒道 ,“那可是我花了好大力气才创造出来的宝贝!”
“啊,那看来你的宝贝被别人觊觎上了。”
“不行,反正不能伤害宝贝。”
休看着她气鼓鼓的脸,“那应该怎么办。”
休的语气听不出是在询问,更像是引诱。女子知晓休的意图,她垂着头,失落道:“听说远方大陆上有块宝地,那里……”
“说简单点。”
“我想走,死了就能走了,这刚好有人帮我造假,我相信了他。”
休听后有些疑惑,她不能完全理解。康威伯爵有权有势,作为他的女儿,应当没什么需要愁虑的事情,除了财产很大可能不会留给女子外,但还有嫁妆不是吗,再者,她不是还有个体贴友好的姐姐吗,为什么想要走呢?但刚好想到这,休对眼前的女子生出了些赞赏。
这种方式无非就一个结果——自由。
格子里的呜咽声还在持续,那些家伙拍打着衣橱,嘴里振振有词。
“我们对你的惨剧早已司空见惯……”
哭泣声夹杂着笑声,如浪潮一般一层层起伏着打来。
“我们对你的惨剧早已司空见惯……”
“你被没用的羁绊束缚一生,额前阴翳满布。”
“你没有天赋,又心比天高,你将不得始终。”
“你普普通通,又自命不凡,你将蹉跎岁月,永失本真。”
“你从来无关紧要,将你那无中用的东西视为珍宝吧!”
“视为珍宝吧!”
“闭嘴!”没等女子反驳,索伦吼了一声,他一霎时已经无暇顾及衣服是否完好。几只木格子中的衣服被发着暗光的藤蔓束了起来,这些东西的节奏被打断,中招的家伙停止了笑,放声大哭起来。
此时女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呆滞地站在休身侧,目光空洞。她感到正有什么东西在拖拽她的身体,那不是个力气大的家伙,但它很倔,一直坚持着要扯走她。
这样的家伙逐渐多了起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要把她带向何处?冥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