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的光芒中,那长发女孩的身后浮现出一个隐约的轮廓,随着轮廓的活动,休感觉自己周遭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摆动——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蜘蛛状魔兽。
它的轮廓被雾色模糊,每一个举动都糟糕地扰天搅地。
突然地,拍水声也消失了,女子似乎不再挣扎,沉入水中。
休骨瘦如柴的身子在地面的震动下有些发软,她试图出声引导,可刚喊出口就发现自己嗓子有些发哑,又小声又沙哑,她在原地纠结片刻,还是利落地跳下了水。
黑水里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休在水里凭着感觉游动,游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没刨出个动静,周遭的水草缠住了她,只好用手去扒开,但那水草长得极密,从手上传递出的感受告诉她——这东西很难解开。
在原处折腾久了,她浑身越发热,在冰冷的水中似乎都能冒出热汗来,心率极速上升,只能不断压着被无能身体放大的情绪,极力强迫自己在这个没有氧气的地方冷静下来。
从她的经验来看,这一切都不太正常,这水她又不是没下过,这些草就算乱七八糟地疯长,也不至于能把她捆住!
所以,不对劲。
……这河水里似乎有魔力。
或者说,缠住她的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水草,而是魔力造物。
瞬间,休脑子中的昨日战胜了今日,但被今日取得了主导权。
她在窒息间再次加深了自己已经重生的印象,眼睛在水里猛然睁大,死水接触眼睛,搞得她刺痛,淡蓝色的光晕在左眼的瞳仁里闪动。
随后,从她的掌心开始流淌出光芒,一点一点,逐渐将这个死寂之处照得明亮。
河道里多了几分清辉,她也终于看清处了自己的所在。
嗯,纠缠着她的的确不是什么水草。
是蜘蛛毛。
这蜘蛛体毛可真茂盛。
休从今天和昨天的战场中,找到了些有用的东西,随着前世的记忆,她在手心间凝出淡光,化成了半个剑柄。
她心里浮现出莫名的喜悦,这些喜悦将惶恐不安吞噬了一些,很好的抚平了焦躁。
这算是重生以来,第一件好事——她能够自己操纵光剑了。
在萨迦洛斯大陆上,魔法被笼统地归纳为三种:
埃忒尔、厄波斯和种。
光属于种魔法,即属性魔法,如光一般,水、冰等元素都是属性魔法,也可以称为自然魔法。
休回想起上辈子,她生命的前十几年都没接触过“魔法”这个词,在被接回维伦西亚城邦后,才被“妹妹”领着见了世面,进行了魔力测试。
神殿大祭司认定她是光明魔法,即埃忒尔。跟属性魔法没一丁点关系。
因为魔力的种子来源于眼睛,一般情况下瞳孔会反映魔力属性和程度,重瞳或者异瞳才在一定程度上会具备双重魔力,双重魔力称为第二性魔力,是高阶魔力者。
休有一双蓝眼睛,一开始她对自己的魔法属性没有半点疑惑,直到一场大战胜利后,精疲力竭的她,还没走出战场,就被神殿里高阶神官们围堵,开始抽洗她的魔力。
这是她的死因之一。
抽洗魔力最开始反应在眼睛,眼睛阵痛,然后是灵魂的挣扎,休记得那时她疼得发抖,在她以为终于要结束的时候,这场洗涤居然又开始了。
她只能仍人摆布,捧着自己的眼睛,连同灵魂,在蚀骨之痛中悄悄窥探自己身上溢出的光点,从透亮到晦涩,再至无端黑暗。然后,她失明了。
失明了,魔力的种子也就消失了。
如今再想,神殿为什么要隐藏着她的魔力种不说呢?
早到那个时候她就被盯上了吗?
回忆侵袭,休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疼,对于自己的重生又确信了几分,恨意也清晰了几分。
河水明亮状貌,视线愈发清晰,蜘蛛魔兽慢吞吞地靠近,庞大身躯搅动河水的而卷起的厚重水石也能够被看得一清二楚。
手上的光剑凝到一半了,休就着那一半锋利给眼前的庞然大物剃了个腿毛,很轻松地挣脱开了腿上的束缚。
一般来说,魔兽越大,活动起来就越发迟钝,一些混沌魔兽和高阶魔力除外。
所以休没有理会玩水的庞然大物,它看起来走得实在是太慢。
休便换了口气向周围游动,晃了几处,也引着光点在水中寻找,却并没有看见那个女子,休猜测她多半是潜水走了。
那样也好。
毕竟死在这黑水里挺不好受的。休之前试过,那很冷,身体和灵魂都冷得发颤。
休渐渐浮出水面,打算携着光点离开。
可一抬头,才呼吸到混浊的空气,就立马呼吸一滞
——她被迫和眼前藏在黑毛下面的八只眼睛对视着。
大概只十几秒,才淌进河水的魔兽已经准确地到了她面前。
还在和她对视。
这魔兽主眼大概一个成年男性的脑袋那般大,复眼两个拳头大小,每只眼睛里纯黑一团。
休咬紧牙关,等待着,双手牢牢抓着还没完全凝好的剑。
要进攻吗?
不可以。她绝对无法战胜它。
休和魔兽的眼睛对视,但奇怪的是——魔兽并未向她发起进攻。
她开始闪躲,尽量不让它的毛发触碰,一边收去了小光团,隐去了剑光,藏在水中,世界又顿失光明。
那魔兽继续靠近着,移速很慢,休游开距离。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魔兽毛发生长速度之快,她只能一直挥剑去切开禁锢,可触感或者痛感一定会传递给蜘蛛,所以她是甩不开这头魔兽的。
休哀叹自己在河里的移动速度实在是太慢了,兢兢业业给这家伙清理体毛的速度还比不过它生发的速度,可这怎么行?
再下去她不得被勒死!必须得上岸!
休减少自己切体毛的次数,任由着它生长,忍着被缠绕的不适拼命地往岸上游。
长的真快!
休觉得如果这蜘蛛还不收手,用不了多长时间,是能够长满这个河道的。
可这实在是太恶心了。
她摇摇脑袋试图把糟糕的画面晃出去,手上的光亮再次出现,剑也终于凝结完成,她猛地向脚边一划,河水泛起如海般狂浪,整个河道有一瞬间明亮——它果然长满了整块河道。
黑色的树枝软成条,每一条似乎都有自己的想法,去这边不好,去那边不行,长条间就结了几个疙瘩,像是枢纽,任由那些软树枝怎么走,终归是被困扰着的,它们只能蚯蚓一般弯弯绕绕,蠕动着不均匀且累重的身体到处去祸害人。
啧,真瘆人啊。
休趁着它复生的间隙,敛住光芒向岸边游去。
不一会儿,她感觉自己或许碰到了低岸,立马又探出水面。
安静的阿斯莱德中,不知从那一角传出了马蹄声。
马蹄声在阿斯莱德是极其不常见的。
有人来了。
而休还来不及思考,被一层黏密困住了抓向岸边的手。
蜘蛛网。
它结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