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吃痛一声，紧紧裹着怀中的狗。

她还在发笑，被这一脚踢侧了身子，蜷缩在泥地中。

男人因此看清了几分她的模样，嗤笑着吼道：“哟哟哟，这是谁呀？来我瞧瞧，”他又提了休一脚，“那个聋子呢？他今天没来疼爱你吗？怎么把你扔这啦。”

休听到着句话后空洞的眼神转为愤怒，她攥起拳头，恶狠狠地盯着那浑身酒气的男人。

“怎么？我说的不对？”他大笑，思索着该如何将地上那人羞辱一番，“看着我，我说的不对吗？你踏马的不就是个贱货嘛！不偷不抢不贱，你不就是活不了嘛？”他摆摆手，脸上露出解气的笑。

“你能怎么样？”

“庶民？哈？哈哈哈。”他望着休，肯定地说，“你也配说。”

“还盯着我是吧，刚好撞上劳资心情不好，一会还要去把你家那老女人搞上一番，你能怎么样？”他把脚放在休的衣料上，将鞋子上的泥巴往休衣服上磨。

休气得浑身发抖。

又是这样！

又是这句话！

又是又是又是！

我能怎么样！

我该怎么样！

她的身体疼得麻木，但拳头攥得很紧。在男人再次挑衅着靠近时她咬牙扑了上去。

拳头是她随时可支配的武器，休趁着男的还没有反应过来，举起拳头疯狂地往男人脸上砸去，牙齿疯狂咬男人袭来的手腕。

两人打斗起来，拳头撞在骨肉上，泥巴翻溅在衣里、头发里。

偶尔会听到脚步声靠近，但这是阿斯莱德，冷眼旁观的可能性为百分之百。

休能相信的只有她自己。

可突然地，一双手居然从背后把男人推开了，男人没有防备，一屁股跌在了地上。他感到诧异，因为来人力道不大，要是自己有防备，不至于被那人推倒。

艾德里斯把木头拐杖丢开，腿脚很快失去支撑，他茫然跪下，泥泞的土地沾湿了他崭新的衣料，他将休搂在怀中，口中胡乱地念到：“咋了？乖孩子，你怎么了？不哭了啊，不哭了。”

他的声音很奇怪，语气大得惊人，语调咿咿呀呀，十个字有十个调子都不一样。

休听到艾德里斯的声音后，身体又僵住了，也停止了怪笑，一股奇怪的感觉袭满全身。

她的鼻尖在发酸。好酸。

“哟？聋子来啦！”男将口腔里的血吐掉，朝艾德里斯狠踹了一脚，把艾德里斯的新衣服弄得又湿又脏，“哭？老聋子，这贱人嘴巴都要笑裂了！”

艾德里斯依旧没理他，嘶哑难听的语调夹着颤抖，声音比刚才小了，语调依旧起伏：“休，怎么了这是，给艾德里斯说？”

男人似乎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把着艾德里斯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面对自己。

男人一惊。

这是他第一次看流言里的老聋子。

那个聋子的脸……

那是一张陈旧的脸，似乎已经被这块腐蚀气弥散的地方腌入味了，皱纹浮在深邃的眉眼里，那里有着与气质不符合的清澈。

男子顿住：“草。”在艾德里斯的絮语中，他说，“……恶心！恶心死了！”

他说完后瞥间了艾德里斯背后的休在疯笑，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笑脸，那脸宛如妖孽，手上的血迹遮掩不住那苍白无色，跟鬼一样。

他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休捡了起来，正被她紧握在手心。

休像只蓄势待发豹子。

休直视着他，那把刀仿佛即将刺穿他。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荒谬了。

男人竟心下一紧，像是跌入了沼泽，慢慢地注定地被吞噬，那种情绪应该是害怕。他咽了口混着血的口水，在休刺耳的笑声中站起，拍拍没有灰尘的手，把看不见的晦气拍去，颤颤巍巍地离开了，走远后，他才恍惚发现腿似乎有些无力。

那女子眼底的恨意浓烈，整个人像是从从冥府破土而出的恶鬼。

休见男人走远，也终于卸下防备。

此刻，阿斯莱德昏暗的一角，老人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拍着休的背脊，那是安抚的动作，老人低声说：“乖孩子，我对你不好啊。”

……

“对不起……”休小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上帝歹毒！竟敢让她在走一遍如此该死的人生！

头脑还在昏胀，死前一幕幕场景在眼前回放:

她看到了亲人的死亡，艾德里斯躺在冰冷的河水边，下半身泡在水中，上半身被寒冷的厚雪覆盖。

她看到了密友的死亡，美丽洁白的奥菲娜被一群歹徒拖进散发恶臭的深巷。

她看见了形同爱人的尤安倒在她面前，死在她的剑尖，汩汩鲜血撒在中心广场。

她看见了自己的死状，被洗去一切权势和力量！被恶仆每日折磨！被扯着衣服拖行数百米！

她恨！她歉疚！她该死！她应当万劫不复！所有的美好全都该远离她，回避她，唾骂她，那样才好，那样才对！

她应得的。

“休，艾德里斯好愧疚……”

……

对不起，她不应该这样说自己的。

“你该回家啊，艾德里斯好愧疚啊……”

对不起……

艾德里斯用沙哑嗓子在说话，休听着分外熟悉的声音，可怎么都不敢抬头看他。

“对不起……”

恶迹藤草泛起蓝光，在黑暗的阿斯莱德，宛如高悬天端美好的星河，老人悄悄地轻轻地哼起自己听不见的摇篮曲。

……

不知过去多久，休的眼睛因流泪太久后干涩的发疼。

“轰轰——”

休正在眨眼缓解疼痛，而地面骤然长震。空气里蔓延着混着腐烂和腥土的味道，夹在模糊的水汽中。

休迅速直起身子，开始观察这周遭昏暝的环境。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