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在客厅修那盏坏掉的台灯,见她进门,抬头笑:
“回来啦?雪大不大?”
程意“嗯”了一声,把阿姨给的保鲜盒递过去,声音轻却稳:
“同学妈妈做的,芝麻汤圆,说小年夜里吃甜,来年不苦。”
妈妈擦着手出来,接过盒子,目光落在她围巾上——那里,有一根灰白的猫毛,正随着暖气轻轻颤动,像一粒不肯落地的雪。
程意低头换鞋,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只橘猫暖宝宝。
她把它贴在胸口,却舍不得撕开封膜,只隔着包装,感受那一小片持续的、安静的温度。
妈妈没看见,只转身往厨房走,声音飘过来:
“快去洗手,饺子马上好。”
程意“哎”了一声,却没动,先走到窗前,把额头抵在玻璃上。
窗外,雪还在下,像有人在天上,把一整袋盐,慢慢撒向人间。
她伸手,在窗上画了一只小鱼干,又画一只小猫,最后——
在猫嘴前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远方。
画完,她用手掌把“小鱼干”三个字轻轻抹掉,却故意留下箭头,像给明年留一条暗号。
沈羡把阳台的绿萝搬回来了,叶子上沾着雪,没化,像撒了一把碎玉。
他站在窗前,用指腹把一片叶子上的雪抹开,露出底下深绿的脉络。
手机震了一下。
程意:【我到家啦。路灯真的坏了,不过我没怕。】
后面跟着一只戴围巾的橘猫,笑得傻气。
沈羡低头,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好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好。】
发完,他走到玄关,把那张便签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来。
纸已经被体温焓得发软,却仍旧方方正正。
他把它展开,对着灯光,看见程意写的那行小字。
【如果雪一直不化,我们就一直走下去。】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程意塞进他口袋时说的话——“后年太远了。”
是啊,后年太远。
他看了很久,忽然把纸翻过去,在背面添了一句:
走到化为止,然后继续走。
写完,他把便签重新折好,塞进绿萝的花盆边缘——让泥土与雪,同时替它作证。
……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一粒一粒,被路灯照成细碎的金。
城南的旧小区,城北的新楼房,同时被覆上一层无声的白。
程意家的饺子出锅,白雾蒸腾,像把一句“明年”包进面皮;
沈羡家的绿萝垂下一滴水,落在窗台上,发出极轻的“嗒”,像给雪夜补一个心跳。
而在更远的将来。
明年冬天,后年冬天,许多许多冬天。
雪会化,会再下;
猫会长大,会再瘦;
人会毕业,会再遇见。
可总有一条小鱼干,在雪里留下咸咸的尾巴;
总有一张便签,被体温折成小小的方胜;
总有一盏灯,在六楼或巷口,替谁亮到深夜;
也总有一句“如果雪一直不化”,
被两个人,
在每一年冬天,
重新念一遍。
声音轻得像雪落在树枝上,
却烫得整条冬天,
都微微发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