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娃：“……”

她什么时候说过安娜爱他？

汤姆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逻辑里：“她现在生病了，心情不好，说气话！我不能当真！我要更努力，对她更好，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她！等她好了，她就会明白我的心意了！”他握紧拳头，仿佛重新找到了目标，“对！就是这样！我不能放弃！”

看着汤姆瞬间从崩溃边缘满血复活、自顾自完成了一场完美的自我攻略，艾娃彻底失去了安慰的欲望。

她揉了揉眉心，明明没说几句话，却觉得比前天对付怪物还心累。

“你高兴就好。”她最终干巴巴地说。

米尔顿警局，下午2：00

亨利、里奥和梅奇三人赶到医院时，只看到紧闭的特殊病房门和守卫森严的走廊。他们被维德警长直接“请”到了警局。

副警长柯尔特给他们拿了三罐可乐，但气氛依然紧张。维德坐在办公桌后，目光扫过三个男孩：亨利不安，梅奇警惕，里奥镜片后隐藏着锐利。

“我知道你们昨晚在森林里做了什么。”维德开门见山，“我也知道，你们的朋友—339。”

三个男孩立刻绷紧了身体，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不会追究你们私自行动的责任。”维德接着说，“但事情远没有结束。你们对付的那个‘泥浆’，军方代号‘基质-7’。它没有死，只是被打散了核心，暂时休眠。下一次太阳风暴能量峰值到来时——大约在69小时后——它极有可能复苏，而且可能变得更难对付。”

里奥的手指微微收紧，维德说出的时间与他的计算几乎吻合。

“更严重的问题是安娜·米勒。”维德的声音沉重起来，“她被基质-7部分‘同化’了。她的身体里残留着那东西的‘种子’。当基质-7复苏时，安娜可能会被吸引，成为它复苏的坐标，甚至……成为它新的载体或分身。到那时，我们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拥有安娜记忆和外表，但内核是吞噬本能的怪物。而且，我们无法在不伤害安娜的前提下，消灭它。”

亨利的脸色变得苍白：“安娜姐姐……会变成怪物？”

“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是的。”维德没有隐瞒，“唯一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利用339的能力。她能够定位裂缝，也许也能引导复苏的基质-7，将它彻底‘流放’到另一个遥远的时空。这是军方负责人布莱恩给出的计划。”

“不行！”亨利激动地站起来，“339是我们的朋友！她好不容易逃出来！实验室里的人一直在伤害她！我们不能再把她送回去！”

梅奇按住亨利的肩膀，让他坐下，但自己的眼神也充满坚定，他努力镇定下来：“警长，我们不会交出339。她不是武器。”

里奥推了推眼镜，冷静地分析：“即使交出339，你们如何保证在‘流放’基质-7的过程中，不伤害到安娜？按照你的描述，安娜和基质-7现在有某种连接。强行分离，风险极大。”

维德看着这三个比同龄人成熟太多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他沉默了片刻，做出了决定：“如果我告诉你们，我不信任军方完全按照‘安全’的方式处理这件事呢？如果我需要你们——和339——的帮助，来执行一个更安全的计划呢？”

三个男孩愣住了。

“我的提议是：在裂缝能量峰值到来时，我们合作。你们和339负责定位和引导，我和米娅老师，或许……再加上艾娃·桑德斯的那些‘小发明’，负责制造机会和提供保护。目标是，在布莱恩的人动手抓住339之前，我们先一步联合布莱恩将基质-7安全引导离开，并确保安娜不受致命伤害。之后，我会想办法拖住布莱恩，为339争取再次逃脱的时间。”维德身体前倾，目光诚恳，“这很危险，需要精确的配合和绝对的信任。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保全所有人的方法。你们……愿意冒险吗？”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亨利看向里奥，里奥看向梅奇。梅奇沉思着，最终，他代表三人点了点头。

“我们愿意。”梅奇说，“但我们需要详细的计划，以及……你的保证”

“我的警徽和真实身份档案。”维德郑重地拿出文件推向他们。

“如果违反承诺，你们可以交给特工中心。”

桑德斯家，里奥的工作室，傍晚6：30

协议达成后，三个男孩来到了里奥的工作室，为即将到来的“最终行动”做准备。房间里堆满了各种设备、零件和图纸，像一个小型科技公司的研发中心。

里奥在电脑前快速建模，模拟裂缝能量峰值时可能的冲击范围和最优躲避路径。梅奇检查并改良着他的弹弓和钢珠，还在背包里增加了照明弹和烟雾弹。亨利则负责整理物资：能量棒、水、医疗急救包、绳索，还有他那个宝贝哨子。

“里奥，这个接收器的灵敏度还能再调高吗？我们需要在更远距离捕捉到基质-7的能量波动。”梅奇指着一个设备问。

“可以，但我需要重新绕制天线线圈，需要更细的漆包线……”

“我来帮你拿…”亨利收拾完就一直盯着里奥，这会儿终于有点用，开心地上前帮忙。

他转身去翻找材料，却不小心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身体一个趔趄。

“小心！”里奥正在旁边帮亨利挪开他刚收拾好的包，见状下意识地伸手扶他。

亨利的手按在了里奥的肩膀上才勉强稳住身体，他膝盖跪倒了里奥大腿上，就像里奥抱住了他。

一瞬间，两人都有点愣神。里奥似乎闻到了那股淡淡的、属于亨利的、像是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他的心脏毫无征兆地漏跳了一拍，耳朵尖迅速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亨利以为自己嗑疼了里奥，仰起脸，蓝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里奥，你没事吧？疼吗”

“……没事。”里奥飞快地扶起亨利，推了推眼镜掩饰慌乱。

刚转身，一张严肃的黑脸凑过来，里奥一阵心梗…

“怎么了？摔倒了吗？”是梅奇刚忙放下弹弓上前关心自己的两位朋友。

“没关系，亨利，注意脚下！”里奥没好气。

梅奇莫名其妙。

亨利也没在意，继续哼着不成调的歌整理东西，捡起一块地上的巧克力问：“里奥，梅奇，你们要吃吗？”

小插曲很快过去，在这个静谧温馨的氛围里，三个男孩却在共同的秘密和目标下愈发忙碌。

米尔顿高中，体育馆后门，第二天午休。

凯蒂找到了正在检查野马轮胎的艾娃。

“艾娃，我有些事想问你。”凯蒂的表情严肃，“关于安娜……还有森林里那些东西。你还知道什么，对吗？”

艾娃放下轮胎气压计，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否认。

“你弟弟亨利，和里奥、梅奇，他们昨晚被维德警长叫去警局了。我想，现在你也该知道了。”

她简明扼要地将裂缝能量峰值、基质-7可能复苏、安娜的危险状态以及维德的合作计划告诉了凯蒂。

凯蒂听完，脸色煞白，但眼神并没有崩溃，反而燃烧起一种决绝的光。“所以……还有不到三天时间。我们……我们要再进去一次。不仅要对付那怪物，还要在它伤害安娜之前，把它送走？”

“基本上是这样。”艾娃点头，“而且这次，我们面对的不是一堆没有意识的烂泥，而是一个……更聪明、更了解我们的…生物”

“我能做什么？”凯蒂直接问，“对付它，我需要更好的武器，更多的弹药。”

艾娃看着凯蒂。这个女孩在得知危险后，第一反应不是恐惧退缩，而是立刻寻找自己可以战斗的位置。这种近乎鲁莽的勇气和担当，让她有点触动。

“你昨天用AR-15的准头确实出乎我意料。”艾娃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真诚的赞许，“我可以帮你改造一下那把枪，增加稳定器和简易的测距模块。子弹我这里还有一些储备，是……从特殊渠道弄来的□□头，对付那种泥浆构成的东西，应该比普通子弹效果好。另外，”她顿了顿，“你为什么对安娜……这么执着？甚至不惜一再冒险？”

凯蒂没想到艾娃会问这个，她看向远处的操场，思考了一会儿。“安娜……她是我唯一的朋友。从小我就生活在贫困区，被忽视，被欺负，这是我生活的常态。但安娜…她不一样，其实你不会相信…呵…”凯蒂像想起什么，低笑一声。

“最开始，是安娜保护我，她教我躲过那些坏人，教我如何抵抗孤独。我保护她，一开始可能像你说的，有自私的证明自己的成分。但现在……我能够确定，她就像亨利和妈妈一样，是我生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失去她，就像失去我自己的一块。这种感受，你……可能不理解吧。”她自嘲地笑了笑。

“我理解。”艾娃轻声说，迎上凯蒂惊讶的目光，“我也有我在意的东西——我家庭的幸福与荣耀，我弟弟的安全，甚至……汤姆那样单纯的朋友，不被复杂的真相伤害。只不过，方式不一样，我总是拼命让他们远离危险。我以为这样最省事，最安全。直到我发现，有些危险…不是假装看不见就能躲过的。”

她看着凯蒂，第一次卸下了所有伪装和距离，露出底下那个同样会害怕、但选择面对的真实自我：“我总觉得你鲁莽、冲动、自以为是。但你同样，勇敢，坚韧，无私。我之前不是故意嘲讽你，我只是……习惯了用智力而不是情感去解决问题。”

阳光洒在两个少女身上，驱散了往日对立的阴霾。凯蒂看着艾娃同样坚定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她觉得肤浅、刻薄、自私的校园女王，其实有着一颗比许多人更清醒、也更勇敢的心。

“那我们……”凯蒂伸出手，“这次，一起用我们的方式解决问题？你的改装技术加上我的不怕死？”

艾娃看着她伸出的手，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再有丝毫表演痕迹，干净而明亮。她伸手握住。“成交。不过，‘不怕死的劲儿’省着点用，我可不想到时候被安娜哭哭啼啼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