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跳的心脏,沉重的呼吸,凌乱的脚步,苏芮的大脑一片空白,慌不择路地躲进人偶展览馆深处的一个平时用来存放保洁物品的小隔间。
潮湿逼仄,散发着霉味的小隔间,放在以往她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别说整个人都躲进去了。
从里面反锁上门,还觉得不保险,又把一大堆工具,水桶通通堆在门口,期盼能起到一些作用。
稍微冷静一点的苏芮,突然想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如果外面那些人偶里真的封着鬼怪,那就是活偶了,活偶有别于普通人偶,封在里面的鬼怪是会短暂脱离宿体穿墙的,堵在门口的这些东西,无疑会成为逃命路上的最大障碍。”想通其中关窍,她不禁吓出一身冷汗,又七手八脚地挪开杂物。
“砰砰”
“哗啦,哗啦啦”
一排排展柜玻璃应声碎裂,尖锐,锋利的玻璃碎片,几乎铺满整个一层地面。
苏芮的心跳都快停止了,弯腰的动作僵在原地,贴着门板侧耳倾听。
玻璃碎片摩擦光滑瓷钻表面的细碎声响,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外面的暴雨声掩盖。
渐渐地细微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密集而细碎,已经分不清有多少,在朝小隔间靠近。
从小到大苏芮从没像现在这般后悔过,就因为一时的意气用事,逞强好胜地没有带安景霖过来,要是有她在的话,自己可能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
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等待死亡的降临。
大部分人或许会觉得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漫长的等待。
狼烟手电的白光,在狭窄的小隔间像个小太阳,驱散一切黑暗,给她带来短暂的光明。
为今之计只有自救!
人被逼上绝路,会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巨大勇气,在强烈求生欲的驱使下,苏芮奋力搬开堆在门口的杂物,又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心里盘算着距离和时间,一咬牙果断地打开小隔间的门,头也不回的冲了出去。
挥舞着棒球棒,打碎了好几个离她较近的活偶,浓郁的阴气裹挟着深深的怨念,从活偶的残肢断臂中汹涌而出,汇聚在一起张牙舞爪地朝她扑去。
人偶展览馆里霎时变得鬼气森森,凄厉的鬼泣在暴雨倾盆的雨夜传出老远诡异渗人。
两条腿的人,怎么跑得过在贴地漂浮的鬼怪,苏芮很快就被逼到一个狭窄的角落,脊背死死地靠在一个没有活偶出现的展柜上。
正对面是几只犹如黑雾,双瞳惨白的狰狞鬼脸,黑雾凝聚成的利爪,凶狠地朝她抓来,锋利的指尖眼瞅着就要划破她娇嫩的脸颊。
苏芮的心已经沉入谷底,拼命地挥舞着棒球棒,一次次把伸过来的黑雾击散,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再次快速聚集,重新凝结成一只利爪。
力竭是迟早的事,这只不过是她的垂死挣扎罢了。
一直机械般地挥动棒球棒,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芮的双臂疲惫的酸软无力,她紧咬下唇不服输的继续坚持。
只是挥动棒球棒的频率在逐渐降低,已经有两个鬼怪慢慢靠近,伸出的利爪有好几次,都是贴着她的鼻尖险险划过。
苏芮没有力气了,喘着粗气无力地倚靠在展柜上,面对伸来的利爪,她选择闭目等死。
过了好半晌,预想中的疼痛感没有传来,她悄悄睁眼一看,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身前,嫁衣鼓荡青丝飞扬,哪怕只是单薄的背影,也足够使人安心。
她来了。
在苏芮万念俱灰的时候,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
苏芮痴痴地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眼眶发烫泪水模糊视线,也不愿眨下眼移开视线。
甚至以为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临死前出现的幻觉。
很是后悔之前没有对安景霖好一点,她是霸道了点,占有欲强了点,却是实实在在对她好。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最后不舍且留恋地看了她一眼后,苏芮毅然决然地踏出一步,主动迎向由鬼怪化成的黑雾。
直直穿过那道熟悉的身影,苏芮感到浑身一寒,就像从冰窟窿里走过一样,冻得她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也没多想。
只是眼前除了满地的碎玻璃,以及活偶的残肢断臂外,哪里还有什么黑雾,也没有继续追在她身后的大量活偶。
只有不远处的展柜顶端,站着一个双眼赤红,穿着一身复古西装的叔体活偶,犹如君王般高高在上,俯视着展览馆里一众活偶。
视线却一瞬不瞬地聚集在苏芮身上,又像是穿过苏芮在看别人。
苏芮见过的鬼怪也不少了,之前就见到过白瞳、黑瞳、灰瞳的鬼怪,至于红色双瞳,目前她只在安景霖身上见过。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按照双瞳的颜色来给鬼怪分级,站在展柜上的叔体活偶,应该跟安景霖差不多是同一级别的红衣厉鬼。
“五十年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难道你真的要为区区一名人类女孩坏了规矩?”叔体活偶声音浑厚,略带沙哑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