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桐闻言,面上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懊恼:“正要与你说这个。昨夜回去后细想,只觉得那传说支离破碎,似乎与什么祭祀舞蹈、月光下的珍珠有关,但具体的细节,实在是记不真切了。”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可惜那时只当是奇闻异事,未曾深究。你若感兴趣,我下次若再途经那里,定为你仔细探问清楚。”
又是这样!含糊其辞,勾起她的好奇,却又掐断线索。阿殊心中疑窦更深,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无妨,我也只是一时好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两人一时无话,花厅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听得窗外寒风掠过枯枝的声响,更添几分清冷。
忽然,阿桐像是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海草编织成的精巧囊袋,递给阿殊:“险些忘了,这个送你。”
阿殊接过,那囊袋带着海草的柔韧与湿润,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属于海洋的气息。“这是?”
“岛上小孩儿编着玩的小玩意儿,据说里面放些香草或是小小的贝壳,可以宁神。”阿桐解释道,眼神温和,“我见你似乎睡得不踏实,便想着或许有点用处。”
这份礼物,比之前的点心和茶叶更显得用心,也……更触及她的私密。阿殊握着那微凉的海草囊袋,心中五味杂陈。若他别有所图,这番姿态做得也未免太足了些;若他真心相待,为何他的每一分关切,都恰好落在她此刻最敏感、最需要安抚的地方?
她正要开口道谢,却听阿桐似是不经意地又道:“说起来,昨日在码头,似乎见到府上的管家匆匆而过,像是往城西的方向去了,可是府上有什么事要操办?”
城西?阿殊心中猛地一凛。城西有座废弃的小庙,庙后有一片荒芜的林地,据她偷偷翻查一些零星的旧籍札记,那里似乎曾是几十年前,与“贝族”有些关联的某个小聚落的遗址!管家去那里做什么?是父亲派去的?还是……
她迅速抬眼看向阿桐,他正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神情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提。
阿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自乱阵脚。她将海草囊袋轻轻放在桌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府中琐事,一向是管家在打理,我并不清楚。许是去采买些什么吧。”
阿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清澈,却仿佛带着一种洞悉的力量,让阿殊觉得自己仿佛被看穿了一般。他微微一笑,不再追问:“原来如此。”
接下来的谈话,便显得有些索然无味。阿殊心绪已乱,勉强应付着。阿桐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了。
送走阿桐,阿殊立刻回到房中,紧紧关上了房门。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跳如擂鼓。
阿桐的出现,他送的礼物,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块块拼图,虽然零散,却隐隐指向一个让她不安的方向。他似乎在试探,在引导,甚至……在监视。可他究竟是谁的人?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阻止她探查贝族之事,还是……想利用她,找到什么?
而管家去城西的举动,更是让她心惊。父亲他们,果然一直在暗中行动。他们到底在隐藏什么?那场夺去她九岁前记忆的高烧,与贝族,与沈家,究竟有何关联?
她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本李婶留下的旧游记,指尖抚过粗糙的封面。这本书,是她与外界、与过往唯一的微弱联系。她必须更快地找到答案,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在阿桐那温和的笑容背后可能藏着的刀锋落下之前,也在沈家这看似平静、实则早已摇摇欲坠的屋顶彻底坍塌之前。
窗外的天色,愈发阴沉了,仿佛一场更大的风雪,正在酝酿之中。阿殊知道,她已站在了风暴的边缘,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