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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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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盘铜面映着渔火,指针微颤却始终稳指南方,阿殊指尖按在盘面刻纹上,青禾那句“周文书也在找宝藏”像根细刺,扎得人心头发紧。周文书方才躲闪的眼神、含糊的辩解,都透着不对劲——他查陆家囤盐时那般利落,怎会对宝藏流言如此避讳?

回到府中已是深夜,阿殊将自己关在厢房,翻出那本旧游记。指尖划过泛黄纸页,忽然在“南海沉船”章节停住,页脚有行淡墨小字:“沉船载琉璃宝镜,需精罗盘寻踪,伴贝者方得入内”。“伴贝者”三字被圈了圈,墨迹陈旧,该是当年游方僧人所写。她猛地想起腕间丢失的贝壳,难道那贝壳不只是普通信物,更是开启宝藏的关键?

次日天未亮,阿殊揣着游记去了县府附近。早市人流渐密,她混在摊贩间,见周文书从府中走出,一身便服,径直往码头方向去。阿殊悄悄跟上,见他进了一家偏僻的茶寮,与一个穿灰袍的男子相对而坐。隔着竹帘,隐约听见“贝壳”“罗盘”“沉船”等字眼,灰袍男子递过一张纸,周文书看后脸色凝重,匆匆付了茶钱离去。

阿殊待灰袍男子走后,走进茶寮,借着擦桌的由头问掌柜:“方才那灰袍客常来吗?”掌柜擦着碗笑道:“是外地来的货郎,最近总来打听码头旧事,倒像在找什么东西。”她心头一动,追出茶寮时,灰袍男子已消失在巷口,地上留着枚掉落的铜钱,边缘刻着个极小的“陆”字——竟是陆家的私铸钱。

陆家虽倒,残余势力怕是仍在作祟,周文书与他们勾结,目的定然是沉船宝藏。阿殊攥紧铜钱,忽然想起刘妈说的陌生女子,或许青禾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暗处。

她回到府中,刚进门就撞见丹丹慌张跑来:“小姐,刘妈不见了!房里只留下这个。”丹丹递过个布包,里面是半块桅子花绣片,与之前的碎布恰好拼成一朵完整的花,绣片背面写着“西礁岛”三字。

西礁岛是漳伽港外的一座荒岛,常年无人居住,传闻岛上藏着海盗的旧巢。阿殊心头一凛,青禾被抓,刘妈失踪,西礁岛怕是藏着线索。可是如何才能瞒过爹娘和姐姐去西礁岛呢?有了,正好近来县学张先生要安排人去临镇文庙抄书,一张作假的手书可难不倒阿殊。

次日清晨,阿殊攥着先生手书便签冲进正厅,爹娘正就着晨光核对账目,姐姐低头缝补帕子。“爹、娘,姐姐!”她将便签递上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县学张先生一早派同窗来催,举荐我去邻镇文庙抄录《宋儒学案》残卷,官府给学分还补津贴,三日后就得归,我这就收拾东西动身!”

阿娘接过便签摩挲着字迹,眉间浮起担忧:“山路远,住得惯吗?”阿殊早备好了说辞,俯身道:“文庙安排了侧院客房,和三位同窗同住,辰时抄录、酉时歇息,张主事还会照看我们,每日让同窗捎平安信回来,放心便是。”姐姐抬眸打量她,指尖顿了顿:“需带些什么?我帮你收拾。”阿殊顺势报了笔墨纸砚、换洗衣物,特意提了句“要带件厚些的素衣,文庙晨起凉”,实则暗备了耐磨短打藏在行囊底层。

收拾妥当后,她揣着游记、罗盘和那枚“陆”字铜钱,接过娘塞的银锭便快步出门。走到巷口时,提前约好的同窗已在等候,阿殊将两封平安信交给他:“按辰时末送上门,别露了破绽。”同窗点头应下,她转身直奔渡口,寻到常帮府中运货的船家老陈,塞过碎银:“陈伯,借你的小渔船用一日,去西礁岛采些海石花,傍晚便回。”老陈知晓她平日爱做些花草标本,爽快解了船缆:“阿殊小心啊,岛上礁石滑。”

船桨划破晨雾,漳伽港渐渐缩成水墨剪影,阿殊望着罗盘指针稳指西方,指尖抚过桅子花绣片上的“西礁岛”三字。行至半途,忽见远处有艘乌篷船尾随,船舷隐约闪过灰袍衣角——是茶寮里的货郎!她心头一紧,忙让老陈拐进右侧芦苇荡,借着密集苇秆遮挡,待乌篷船驶过,才重新拨转船头朝西礁岛行去。

登岛时已近正午,荒草没过脚踝,海风卷着咸腥掠过礁石,海盗旧巢的断壁残垣在烈日下泛着冷光。阿殊按游记记载寻至北侧山崖,忽见石壁上刻着模糊的贝纹,与丢失的贝壳纹样恰好吻合。她正欲细辨,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转头便见灰袍男子拎着弯刀站在草丛边,铜钱上的“陆”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姑娘倒是捷足先登,可惜这沉船宝藏,轮不到外人染指。”

阿殊攥紧罗盘缓缓后退,目光扫过崖边的藤蔓——她早留意到那藤蔓韧性十足,此刻恰好能借它脱身,同时寻机摸清对方与陆家残余势力的关联……

阿殊指尖沁出冷汗,指节因攥紧罗盘泛白,面上却强撑着镇定,眉峰微挑:“阁下既是货郎,怎偏对荒岛秘事上心?这‘陆’字铜钱,怕不是寻常货郎该有的物件。”她说着缓缓挪动脚步,靴底碾过碎石,目光死死锁着灰袍男子握刀的手——那刀柄缠着旧布,磨损处隐约露出发暗的铜箍,竟与陆家当年账册上记载的兵器样式暗合。

灰袍男子喉间溢出冷笑,弯刀向前一探,寒光扫过荒草:“小姑娘倒机灵,可惜知道太多,就得留在这岛上了。”他步步紧逼,衣袂扫过崖边矮丛,惊起几只海鸟扑棱棱飞向天际。阿殊心头一沉,知道此刻不能硬拼,猛地将罗盘朝男子面门掷去,趁他偏头躲闪的瞬间,转身抓住崖边藤蔓。

指尖触到藤蔓粗糙的纹路,她足尖一点崖壁,身体顺势下坠,腰间行囊撞在岩石上,里面的游记与绣片簌簌作响。灰袍男子怒喝一声,俯身探崖,弯刀劈向藤蔓,却只削断几片枯叶——阿殊已借着藤蔓摆动,落到下方半丈处的石台,靴底踩实青苔的刹那,她转头望去,见男子正探头怒骂,眼底翻涌的狠戾里,竟藏着几分慌乱。

石台上积着细碎的贝壳,与她丢失的那枚纹样相似,阿殊心头一动,蹲身轻抚贝壳堆,忽觉指尖触到硬物,拨开贝壳竟是块刻着贝纹的石碑,碑上“伴贝启途”四字虽被海风侵蚀,仍清晰可辨。她正欲细究,上方传来石块滚落的声响,抬头便见灰袍男子正顺着岩壁攀爬,弯刀插在腰间,双手抓着石缝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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