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抬起眼,看向沈既白。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洞,但语气却已经带上了一种不容转圜的决断。
“沈既白,”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清晰,却没什么温度,“我们分手吧。”
沈既白脸上的温和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错愕和难以置信。“……什么?”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愿相信,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竹子,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江意竹重复了一遍,语速平稳,目光却避开了他震惊的眼睛,转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工作我已经辞了。我打算回老家发展,那边……家里给介绍了一个人,条件不错,对我也挺上心。我考虑过了,这样……对我比较好。”
她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切割着两人之间无形的纽带。理由听起来现实、理智,甚至带着一丝“为自己好”的考量,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沈既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盯着江意竹的侧脸,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一丝动摇,或者任何能被称之为“情绪”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一片拒人千里的疏离。
“回老家发展?家里……介绍了人?所以你要回家结婚?”他缓慢地重复着她的话,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颤抖和深切的痛楚,
江意竹忍着心里的苦痛,牙齿咬着嘴唇里的软肉回复:“对,我要回家结婚了”
沈既白双手箍在江意竹的肩膀上,力气大的惊人,双手的力度抓的僵住的肩膀生疼:“你要结婚,我也可以,我想和你结婚的,本来我想一步步来想等你工作稳定和你求婚的”
沈既白猛地松开她的肩膀,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发颤,声音闷在她颈窝里,滚烫又凌乱:“我们在一起四年……竹子,你别跟我说这种话。别分……行不行?”
怀里的人安静得像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不挣扎,也不回应。这死寂般的顺从,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沈既白的心口。他忽然就松了些力气,低下头,想看清她的脸,声音里带着最后一点不敢确信的希冀,哑声问:
“竹子……你是认真的?”
“江意竹,我们在一起四年,一千多个日子,就换来你一句‘你要回家结婚了’?那个‘条件不错、对你上心’的人,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了解他吗?比我了解你还多?”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无法理解的愤怒和受伤。“还是说,这四年,对你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可以因为一个‘条件不错’的陌生人,说扔就扔?”
江意竹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逼退眼眶里汹涌的热意。她不能看他,不能回应他的质问,不能泄露一丝一毫的软弱。
“沈既白,”她强迫自己转回头,迎上他通红的、满是痛楚的眼睛,语气刻意放得更加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人都是要向前看的。我们……可能走到这里,就差不多了。继续下去,对我们彼此都是消耗。回老家,对我来说更安稳,压力也更小。至于那个人……感情可以培养,条件合适,才是过日子最重要的。”
江意竹偏过头,不看他发红的眼眶。她听见自己用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说:“沈既白,我们从来……就没有说过要结婚。我也从来没说过要留在本地或者回琴岛”
“沈既白,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对不起,从自己说出分手这句话的时候,她就已经配不上沈既白付出的爱意。
一句“对不起”,轻飘飘的,却像最重的石头,砸在两人之间。
沈既白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他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愤怒,逐渐变为一种深刻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哀和无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些什么,质问、挽留、或者哀求,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面对一个已经如此冷静、如此“理智”地规划好退路、甚至将他们的感情轻描淡写归为“消耗”的江意竹,他所有激烈的情绪,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厨房里死一般的寂静。暮色彻底笼罩下来,没有开灯的房间里,只有彼此模糊的轮廓和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呼吸声。
许久,沈既白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再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平静。
“好。”他说,一个字,重若千钧。
“江意竹,既然你已经考虑得这么‘清楚’,觉得回老家、找‘条件合适’的人才是对你‘好’……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扫过她苍白的脸,那目光复杂至极,有爱,有痛,有不解,最终都沉淀为一片荒凉的淡漠。
“祝你……得偿所愿。” 你…… 他还想说什么?说你要幸福?要开心?可心脏处传来生拉硬扯般的剧痛,堵住了他所有的话。
说完,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过身,步伐有些不稳地走出了厨房。
片刻后,听到大门被打开,然后,是“咔哒”一声轻响。
门关上了。
他走了。
江意竹依旧僵立在昏暗的厨房中央,像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雕像。
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消失了,浓重的黑暗吞噬了她,也吞噬了这间曾经充满烟火气和温暖的屋子。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是掐得太狠留下的疼痛,但这点疼痛,比起心口那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实在微不足道。
没有争吵,没有纠缠,甚至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就这样,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从她的生活里退出去了。
就像她“计划”的那样“好”。
冰冷的泪水终于决堤,汹涌地滚落脸颊。江意竹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空旷的公寓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在无边的黑暗和寂静中,微弱地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