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前,冰冷的银行转账回执截屏发送到了那个指定的号码,没有回复,只有发送成功的提示。十万块,连同她最后一点试图抓住正常生活的希望,一起流向了不知名的深渊。
江意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发送成功”的字样,指尖冰凉,心底却奇异地平静下来,像风暴过后被彻底荡涤一空的沙滩。
晚上,沈既白按时回家,手里还提了一小盒她上次随口提过的草莓蛋糕。“路过看到,就买了。”他笑着说,眉眼在玄关温暖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沈既白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江意竹安静地吃着,偶尔应和他的话,努力扮演着一个“调休后有些疲惫但一切如常”的女友。饭桌上的气氛温馨平和,沈既白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样,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又隐隐生出更深的酸楚。
收拾完碗筷,江意竹从背后轻轻抱住正在擦料理台的沈既白,将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呼吸间是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淡淡的油烟气息。
“怎么了?”沈既白停下动作,温柔地问。
“没什么,”她摇摇头,声音有些闷,“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走走吧,好久没一起散步了。”
“行啊。”沈既白擦干手,转身握住她的手,指尖温暖而有力。
此时正是仲夏炎热的季节,但空气清新。他们手牵着手,沿着公寓附近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交叠在一起。没有太多交谈,只是偶尔指着路边新开的小花,或者某家店铺换了招牌,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掌心相贴的温度,步伐一致的节奏,是此刻唯一真实可靠的慰藉。
路过那家以前常去的冰淇淋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江意竹脚步顿了顿。
“想吃?”沈既白低头看她。
“嗯。”她点点头,声音很轻。
“等着。”沈既白松开手,快步走进店里。不一会儿,他举着两个甜筒出来,一个香草味,一个草莓味,是她和他各自的口味。
江意竹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个,冰凉的感觉从指尖蔓延。她小心地舔了一口,甜腻的奶油混合着草莓的清甜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凉意滑入喉咙,却莫名地让她眼眶有些发热。她赶紧低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冰淇淋。
“慢点吃,小心凉。”沈既白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嗯。”她含糊地应着,又咬了一小口。
两人站在店门口温暖的灯光下,静静地吃完手里的冰淇淋。偶尔有路人经过,目光总不自觉被吸引——只因这对身影立在路边边,便已足够夺目。
这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场景,此刻对江意竹而言,却珍贵得像偷来的时光。
回到公寓,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沈既白靠在床头看书,床头灯洒下柔和的光晕。江意竹挨着他躺下,闭上眼睛,感受着身边令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
“睡吧。”沈既白放下书,关掉灯,在黑暗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江意竹往他怀里缩了缩,低声说。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身边的沈既白睡得安稳。江意竹悄悄抬起手,指尖在空中极其轻微地碰了碰他脸颊的轮廓,没有真正触碰到,便迅速收了回来,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然后,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第三天早上,沈既白出门前,又看了一眼还躺在床上的江意竹。她闭着眼,似乎睡得很沉,但睫毛的微颤和过于平缓的呼吸,泄露了她并未真的入睡。
一整天,沈既白都有些心不在焉。项目讨论会上,他对着白板上的数据走了神。午休时,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几次,终究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电话。下午,他提前结束了手头不那么紧急的工作,早早离开了办公室。
推开家门时,比平时早了近一个小时。客厅里安静得出奇,只有厨房隐约传来水声。他放下包,走到厨房门口。
江意竹正背对着他,站在水池前,动作缓慢地清洗着一个早就干净了的玻璃杯。水流开得很小,哗哗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她身上还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沈既白的心往下沉了沉。他靠在门框上,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昏暗中,她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水声停了。江意竹把杯子放在沥水架上,用毛巾擦着手,转过身,才看到站在门口的他,似乎愣了一下。“今天这么早?”
“嗯,事办完了。”沈既白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挂好。他没有松手,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冰凉,指尖还有些湿意。
“竹子,”他开口,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闪躲的认真,“你这几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工作……不顺利吗?”
他问得很谨慎,算是给了她一个选择的余地。
江意竹的手在他掌心僵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暖,将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其中。这温暖此刻却像烙铁,烫得她心头发颤。
她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钟里,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最后,她只是很轻、却很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
“辞职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感到意外的不是离职这件事本身——而是他还记得她刚入职那会儿,兴冲冲地发消息说,她特别喜欢这份工作,同事和氛围都让她觉得来对了地方。
……所以怎么会这么快离职,这肯定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既白握紧了些她的手,没有立刻追问为什么,只是看着她低垂的眉眼,耐心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