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意竹送走许昭,回到空下来的公寓,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但随即,一种久违的松弛感又悄然弥漫开来。她给沈既白发消息:【昭昭上车了,一切平安。你今晚能准时下班吗?】
几乎是秒回:【能。大概七点到家。】
江意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打开冰箱,看着沈既白提前采购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想了想,系上围裙。
傍晚七点过五分,门锁传来转动声。沈既白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夏日傍晚尚未散尽的热气,以及一丝属于办公室的、干净清冽的气息。然后,他闻到了空气中飘散的食物香味,看到了餐桌上摆着的几道菜,还有暖黄灯光下,系着围裙、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的江意竹。
他明显愣了一下,站在玄关处,一时没动。
“愣着干嘛?换鞋洗手吃饭呀。”江意竹把汤碗小心地放在隔热垫上,抬头对他笑了笑,“洗手吃饭啊。”
沈既白这才回过神来,眼底漾开一层很软的笑意,一边换鞋一边说:“这么隆重?受宠若惊。”
“少来。”江意竹嗔他一句,转身去拿碗筷。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口味,但看得出花了心思。沈既白吃饭时话不多,但每一道菜都认真尝了,最后那碗排骨莲藕汤,他安静地喝了两碗。
饭后,沈既白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江意竹擦桌子。水流声、碗碟轻微的碰撞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背景音,交织成一种平淡而安稳的节奏。江意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沈既白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专注地冲洗着碗碟上的泡沫,侧脸在厨房顶灯下显得格外清晰而安静。
这一刻,仿佛是家的感觉。
收拾停当,两人窝在沙发里看了部轻松的老电影。片子放到后半段,情节已经不重要,江意竹不知不觉靠在了沈既白肩上,他的手臂环过来,将她更安稳地拥在怀里。
电影片尾曲响起时,室内只剩下屏幕变幻的光影和彼此交融的体温。沈既白低下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然后是额头、鼻尖,最后准确地捕捉到她的唇。
这个吻开始得很温柔,带着珍惜的意味,但很快就在寂静和黑暗的催化下变得深入而缠绵。江意竹伸手搂住他的脖颈,无声地回应。电影自动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客厅陷入一片昏暗,呼吸交错间,沈既白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时,江意竹的心跳得很快,她闭上眼,感受着他身体的重量和温度,感受着他克制又压抑不住的渴望,也感受着自己心里那份全然的交付与信任,节奏由缓至急,汗水濡湿了相贴的皮肤,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极致的欢愉如潮水般席卷又退去,留下疲惫而餍足的酥软。沈既白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结束的姿势,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心,平复着剧烈的呼吸。
收拾一番,再回到床上时,窗外天际已隐隐透出灰白。江意竹脸埋在他微潮的胸膛,听着他同样急促的心跳,慢慢合上眼睛。两人就这样相拥着,谁也没说话,直到睡意沉沉袭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那天之后,日子似乎又回到了许昭来之前的轨道。沈既白上班,江意竹继续她的求职之路。她又陆续面试了几家公司,有回复让她等消息的,也有委婉表示不合适的。求职过程总免不了期待与失望的反复,但江意竹心态还算平稳,有沈既白在身边,有许昭不时发来的消息,她觉得前路虽有迷雾,但总归是能走下去的。
只是不知为何,那几天她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不是针对某件具体的事,而是一种隐隐的、沉坠的心绪不宁,像是暴雨来临前低气压带来的胸闷。夜里偶尔会惊醒,看着身边沈既白沉睡的侧脸,才能稍稍安心,但那种无来由的惶惑感,像背景音一样挥之不去。
她把这归结于求职季的焦虑,或是许昭的事情带来的后续影响,没有深想,也尽量不在沈既白面前表露。
直到那天下午。
她刚结束一场感觉还不错的面试,正走在回家路上,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您好?”
“请问是江意竹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严肃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这里是琴岛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你的父母,江志明、林静华,今天下午在南滨路发生严重交通事故,现在正在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请你立刻过来一趟。”
时间在那一刻骤然凝固,然后以崩坏的速度向前冲撞。周围车水马龙的声音瞬间褪去,变成尖锐的耳鸣。江意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轰然倒流冲上头顶。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听不清。
“江志明、林静华,是你的父母吗?请立刻到市一院急诊中心。”警察重复了一遍,语气是公事公办的急促。
“是……是!我马上到!他们……他们怎么样了?”江意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
“伤势很重,正在抢救。请尽快。”对方没有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江意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蹲在地上,死死地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
她拿出手机看时间两点十五分,现在去机场时间充裕,买了五点的机票,到琴岛六点半。
做完这一切她颤抖着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了机场地址,一路上不停地催司机快点,再快点,司机一看小姑娘哭的泣不成声,便也知道有事发生,一路无言将人安全的送到了目的地。
一路上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她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在乞求,祈求上苍怜悯,让她的爸爸妈妈没事。
等赶到医院急诊中心,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惨白的灯光让她一阵眩晕。找到警察,对方表情凝重,带她去了抢救室门口。红色的“抢救中”字样刺得她眼睛生疼。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不停地祈祷,浑身冰冷,只有眼泪是滚烫的。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沉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伤者伤势过重,多处脏器破裂,颅脑损伤……送来时就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