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侍寝后,苍术带着满心屈辱,踉跄着下床穿衣。或许是连日训练的疲惫,或许是下床动作的急切,他脚踝一崴,险些栽倒。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他。是云华。
那触碰让苍术如同被烫到,猛地甩开,低吼道:“别碰我!”
云华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缓缓收回。他看着苍术,声音听不出情绪:“下去休息。”
苍术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直奔寒潭。他将自己浸入水中,牙齿冻得咯咯作响,心里却一片混乱。刚才那一瞬间,云华扶住他时,他竟可耻地感到安心,这认知让他恶心得想吐。
他需要将离。他需要将离的气息来覆盖掉这一切。
他湿淋淋地找到将离,如同寻求救赎的信徒。将离什么也没问,只是温柔地接纳了他,用干燥的布巾为他擦拭,用温暖的怀抱安抚他的身体。在将离的呼唤中,在熟悉的体温包裹下,苍术才慢慢从那种混乱无助的情绪中挣脱出来,重新将恨意聚焦。
“哥哥,别去想他。”将离轻吻着他的额头,“他不配。”
“嗯。”苍术低低应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将离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他安心的气息,刻意忽略心底深处那一点对另一个怀抱,模糊的残留记忆。
青玄阁内,云华静立在窗前,望着他们相拥的方向,月光照亮他脸上的银色面具,反射着清冷的光。他抬起手,指尖凝结出一滴殷红血珠,血珠中似乎有微小金色光点流动。他屈指一弹,血珠化作一道微不可见的红线,穿透虚空,没入远方苍术体内。做完这一切,他脸上掠过几许疲惫,尤其是胸口处,传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悸痛,那是母蛊被强行分润力量的反应。
月华透过窗棂,洒在他清冷孤寂的身影上,投下一片孤寂光影。
蚀骨蚁的失败只是日常训练中的一个缩影。接下来的日子里,苍术面对的蛊虫越来越诡异凶险。
他的控蛊之术始终难以与这些邪物建立流畅沟通。他更多是依靠本能警觉,远超常人的忍耐力,以及一种无法解释的运气,总能在危机关头险险避开致命伤害,勉强支撑。
身上添了许多新伤,旧鞭痕尚未完全愈合,又叠上新的。寒潭的水,夜复一夜地洗去血污,却洗不掉日益沉重的疲惫与阴郁。
相比之下,将离的表现则愈发亮眼。他似乎天生就是为蛊术而生。那些在旁人手中桀骜不驯的毒虫,到了他那里,往往变得温顺听话。他甚至能举一反三,在某些控蛊手法上提出连训导长老都为之侧目的巧妙见解。
然而,将离并未因此与苍术疏远。他依旧会在训练结束后,第一时间找到身上挂彩的苍术,为他清理伤口,敷上自己精心调配的伤药,效果远比教中统一发放的更好。他依旧会在苍术因噩梦惊醒时,将他拥入怀中,用轻柔耳语驱散恐惧。
这成了苍术黑暗中唯一的光源。他将自己所有的脆弱、不甘、以及对云华越来越深的恨意,都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将离面前。将离,总是用无限的包容和温柔承接这一切。
“哥哥,你看,”一次,在帮苍术更换背上药布时,将离指着那道最狰狞的新伤,语气轻快,“这伤口的走势,像不像一只展翅的蝶?”
苍术看不到,只能感觉到将离微凉的指尖在伤疤边缘轻轻划过,带来一阵战栗。
“别说傻话。”苍术低声斥道,语气却并不严厉。
将离轻笑一声,不再提及,转而说起今日在藏蛊阁看到的一种新奇蛊虫。
他们都没注意到,或者说,苍术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阴影里,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了片刻。云华看着屋内相依的两人,目光落在将离触碰苍术伤疤的手指上,眸色深沉。他周身的气息比这蛊渊的夜色更冷。
片刻,他无声离去,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