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敲响,沉闷的声音穿透蛊渊的瘴气。杀手们迎来了新一日残酷的训练。训练场位于谷底一片开阔地,地面因常年浸染毒物而呈现不祥的紫黑色。
苍术站在队列中,听着训导长老没有情绪地宣布今日课业:操控蚀骨虫。那是一种细如牛毛的黑色蛊虫,能钻入人畜骨髓,令其痛不欲生,最终化为脓血。
控蛊之术,讲究心神合一,以自身精血气息引导蛊虫。
轮到苍术时,他屏息凝神,试图与掌心那只微小的黑色蛊虫建立联系。他能感觉到虫豸在皮肤上爬动的细微触感,却始终无法将自身意志贯入其中。蚀骨蚁在他掌心焦躁地打转,几次试图钻入皮肤,又被他不甚熟练的蛊力弹开。
“废物!”训导长老的鞭子破空而来,带着尖锐哨音,狠狠抽在苍术背上。火辣辣的疼痛瞬间炸开,他闷哼一声,踉跄一步,掌心那只蚀骨蚁趁机钻入皮下,传来针扎似的刺痛。
他咬紧牙关,运起微薄蛊力,强行将那钻入一半的虫豸逼出,额角已渗出冷汗。周围投来或鄙夷或怜悯的目光,他全都无视,只是沉默地擦掉手心血珠,退回队列,内心的无力感缠绕上来。
他能感觉到,高处的观景台上,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谁。云华。那位教主似乎总有闲暇来观看他们这些蝼蚁的挣扎。那道目光平静无波,却像无形的针,刺得他脊背发凉,比鞭子留下的伤痕更让他难堪。
训练结束,苍术的后背衣衫已被血迹浸透,黏腻地贴在伤口上。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准备回房自己处理。
“哥哥。”将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苍术的手腕,“去我那里,我备了药。”
将离的房间比苍术的稍好些,干净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草药清香。他让苍术趴在简陋的床榻上,小心翼翼地剪开他后背的衣物。
看到那纵横交错的旧疤上又添了一道狰狞新伤,将离的眉头紧紧蹙起。他取来清水和药膏,动作轻柔地清洗、上药。清凉的药膏缓解了疼痛,将离指尖的温暖则透过皮肤,慢慢渗入苍术紧绷的神经。
“何必那么拼命,”将离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埋怨,“明知那老家伙看你不顺眼,稍微应付一下便是。”
苍术闭着眼,脸埋在粗糙布料里,声音沉闷:“应付?在这里,弱者连应付的资格都没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不想……永远那么没用。”
不想永远依靠那种不堪的方式活下去,不想永远被云华用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注视。他想变强,强到足以摆脱这恶心的一切,强到可以带着将离离开这个鬼地方。尽管这个念头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将离上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掠过复杂,随即又被更深的温柔覆盖。“哥哥怎么会没用?你只是不适合这些阴毒的东西。”他俯下身,在苍术耳边轻语,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在我心里,哥哥比任何人都好。”
他的话语像是最有效的安慰剂,暂时抚平了苍术心头的褶皱。苍术翻过身,握住将离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因常年接触药材带着淡淡药香,温暖而干燥。
“将离,”苍术看着他清澈的眼眸,心中那片荒芜的冻土似乎生出了一点绿意,“幸好还有你。”
将离回握住他,笑容温煦如春阳:“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日子便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残酷训练、屈辱侍寝与短暂慰藉中流逝。苍术的进步依旧缓慢,但他活了下来。每一次濒临绝境的任务,每一次看似意外的危机,他总能险之又险地捡回一条命。
他知道,这并非幸运,而是青玄阁里那位教主无形的庇护。这认知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压抑,也让他对云华的恨意中,掺杂了连自己都唾弃的依赖。
侍寝的次数并不固定,有时频繁,有时间隔许久。每一次,对苍术而言都是煎熬。
他依旧沉默,但偶尔,在云华靠近时,他会生出一种微弱的反抗。不是激烈的拳脚,而是更隐晦的。比如,在云华吻他时,紧紧咬着牙关;比如,在情动难以自抑时,用指甲狠狠掐入自己的掌心,用疼痛维持清醒;又比如,在极少数失控的瞬间,他会从喉间溢出压抑,带着恨意的呜咽,仿佛进行的是酷刑而非欢愉。
有时,在心潮汹涌,意识模糊的边缘,他会恍惚地抓住云华的衣襟,将脸埋进那带着冷冽药香的颈窝,如同寻求庇护的幼兽。但下一刻,清醒回归,巨大的羞耻和愤怒便会将他淹没。他会在事后的清洗中更加用力,几乎要搓掉一层皮。
云华始终沉默地注视着他这些细微的挣扎。那张银色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只是偶尔,在苍术因极致的感觉而短暂失神,无意识地贴近他时,眼底会掠过几乎碎裂的痛楚和怜惜。他会更加用力地抱住怀中这具颤抖的身体,仿佛想将他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却又在下一刻,强迫自己松开些许,留下令人心寒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