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总是学不会?”云华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别的,“控蛊之术,在于心念通达,而非一味强求。”
苍术猛地抬头,眼中压抑着怒火与不甘:“教主天纵奇才,自然不懂庸人之苦。”这话带着刺,是他难得的顶撞。
云华静静看着他,那张银色面具在烛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苍术一愣,随即心底涌起更大的嘲讽。活下去?像这样屈辱地活着吗?
“出去吧。”云华移开目光,重新躺了回去,声音里透出不易察觉的疲惫。
苍术像得到特赦,立刻转身,几乎是踉跄着推门而出,将那份令他窒息的压迫感关在门内。
门外带着湿气的冷空气涌入肺腑,他深深吸气,却并未感到舒缓。那间暖阁里留下的气息,那种属于云华身上混合着冷冽药香与强大蛊力的味道,仿佛已渗透他的皮肤,附着在骨骼之上。每一次侍寝后,他都觉得自己更脏了一些,那种污秽感从内里滋生,挥之不去。
他没有回自己那间简陋的弟子房,而是朝着后山偏僻的寒潭走去。
夜色浓重,潭水表面浮动着淡淡白雾。苍术颤抖着手褪去衣物,一步步走入冷冽的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激起皮肤一阵剧烈的战栗。他掬起水,用力搓洗身体,尤其是那些被触碰过,被治疗过的地方。粗糙的手掌在皮肤上留下红痕,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想洗掉那令他作呕的气息,以及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清凉触感和那句话的动摇。
侍寝,这是教中众人心照不宣,却从不敢在他面前提及的词。他是教主专属用以泄欲和偶尔展现莫名关怀的工具。因为他弱。在同期被收养,并被训练为杀手的孤儿中,他的资质最为平庸,控蛊之术滞涩难通,武艺进展缓慢。若非这层不堪的关系,他或许早已死在某次残酷的训练或任务中。
可他活下来了,带着这份深入骨髓的耻辱。每一次从青玄阁出来,他都会来这里,用自虐般的方式清洗自己。刺骨的潭水也无法冷却胸腔里那无力又阴湿的怒火与憎恶。他恨云华,恨那个高高在上,掌控他生死,肆意践踏他尊严又偶尔施舍一点善意的教主。可这份恨意里,有时会混入连他自己都恐慌的异样情绪,这让他更加憎恶自己。
“哥哥?”一个带着担忧的年轻声音在潭边响起。
苍术动作一顿,没有回头。来人是他的弟弟,谷中代号将离。他们并非血亲,却在这吃人的蛊渊中相依为命。苍术年长两岁,自小便护着这个体弱些的弟弟,两人一起挨饿,一起受罚,一起在无数个寒冷的夜晚挤在破旧的被褥里汲取微薄温暖。
“你怎么又来这里?”将离的声音靠近,带着不赞同,“水太冷了,快上来。”
苍术沉默着,依旧用力搓着手臂,仿佛要将皮肉搓烂。
将离叹了口气,脚步声踏入水中。他走到苍术身后,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抱住他,将脸颊贴在那布满伤疤的背脊上。
“别洗了,”将离的声音很轻,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如果你讨厌他留下的痕迹……我帮你覆盖掉,用我的气息,好不好?”
苍术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烫到了。将离的拥抱是如此温暖,与他身前潭水的刺骨,与云华带来的那种混合着屈辱与烦躁的黏腻感截然不同。这温暖像是一道裂缝,让他几乎被冻僵,被压垮的心脏透进了微光,露出了内里深不见底的无助与疲惫。
他迫切需要这个,迫切需要用将离纯粹的气息,去覆盖、去驱散云华在他身上,在他心里留下的所有令他不安的印记。他需要借此清醒,需要牢牢记住,只有将离,才是他唯一可以抓住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