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深处,毒谷终年为瘴气缭绕,天光难透。此地被称为蛊渊,是令外界闻风丧胆的魔傀教根基所在。
空气中弥漫着常年不散的腥甜气息,混杂着腐叶与奇异蛊虫分泌物的味道。夜深了,谷中大部分区域陷入死寂,唯有教主居所青玄阁内,还亮着昏黄的灯火。
苍术居高临下地看着总是高高在上的人居于他身下,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恨意鲜明,却又混杂着一丝莫名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悸动。
他动作有些粗暴,带着惩罚的意味,想要打破这份看似掌控一切实则被动的平静,想要在这具冷漠的身体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哪怕是痛苦的印记。
身下的人几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喉结滚动,原本平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那一声压抑的,仿佛从喉骨深处挤出的声音。
他停下了动作,呼吸粗重地看着云华。面具依旧冰冷,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那急促起伏的胸膛,都在昭示着这具身体并非无知无觉。一种扭曲的快意和更深的迷茫攫住了苍术。他既想更用力地折磨他,看他彻底失控,又想……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他怎么能对这个毁了他的人产生除了恨以外的情绪?
苍术从那张宽大、铺着柔软兽皮的床榻上起身,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赤裸着上身,肌理分明的躯体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痕,最刺目的是左颊上那块暗红色的疤痕,自颧骨蔓延至下颌,破坏了他原本清秀的容貌。他不记得这疤痕的来历,自有记忆起,它便存在。
身后传来窸窣声响,云华随之坐起,墨缎般的长发披散下来,些许黏在汗湿的颈侧。他脸上戴着那张冰冷的银色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缺乏血色的薄唇。他伸出手,修长指尖带着微凉,意图明确地探向苍术背上那道在混乱中被他指甲划出的细长血痕。
“疼?”云华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透过面具传出,更添几分寒意。
苍术抿紧唇,不答,只是快速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黑色劲装,背对着云华,一件件沉默地穿上。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实质,流连在他背部的疤痕和他左脸的瑕疵上,这比训导长老的鞭子更让他难以忍受,是一种无声的凌迟。
“转过来。”云华命令道,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苍术动作僵住,手指在衣带间收紧,指节泛白。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垂着眼,不肯与榻上那戴面具之人对视。
云华审视着他,目光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紧抿的唇瓣上停留片刻。“今日训练,又受伤了。”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是。”苍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过来。”
苍术不动。
云华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并未动怒,只是重复道:“过来,苍术。”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苍术无法抗拒的力量,或许是长久以来形成的畏惧,或许是别的什么。他最终还是挪动了脚步,走到榻边,依旧垂着头。
云华抬手,指尖凝聚着微凉的蛊力,轻轻拂过苍术背上那道被鞭子抽破,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一股清凉舒缓的感觉取代了火辣辣的疼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收拢。
苍术身体绷得更紧。他痛恨这种施舍般的治疗,痛恨云华这种仿佛掌控一切的姿态,连他的伤痛都能随意处置。这比纯粹的折磨更让他感到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