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游戏虐你。”李峰毅转了话锋,将画室憋了回去,瞥见商移神情没什么变化,心里才默默松了口气。
“切。”唐清池无所谓:“你连小旧都打不过,还显摆什么。”
“虐你够使就行啊!”
身后那条小道的路灯不知在何时亮了起来,连成了一条长长的虚线。暖黄色的灯下是一团小飞虫围在一块转悠,没什么声响,叫人看着就昏昏欲睡。
在困意到达之前,他们先一步收了场。
商移扣上安全带,问:“先送哪位?”
李峰毅胳膊戳了戳唐清池:“你去陈旧家住吗?”
“不能去了。”唐清池无奈,“明天上午有课。”
唐清池说得谨慎,只用一个课字概括。李峰毅不言而喻,说道:“那先送她,我们三住一个小区。”
商毅透过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李峰毅的脸,“好。”
车里开着空调,商移调得没那么低,加上开车技术高超,一路过于平稳,惹得唐清池的眼皮直打颤。
陈旧抵着车窗,垂眼看向窗外。
由着各种色彩勾画出这座城市的线条感,一会儿被甩在身后,一会儿又绕到眼前,那条紧绷的线短暂地松了下来。
寻烬坐在副驾驶上,垂头翻着手机。
车里只能听见“滴滴”的转向声和几声并不重的呼吸声。
商移低声清了清桑,打破这场无声的默契,“峰毅,明天还不去上课吗?”
李峰毅下意识装傻啊了声,自知躲不掉,小声说道:“不去了吧。”
静默了片刻,驾驶座传来一声嗯。
车内倏然没了人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却又和刚刚不太一样,掩着一层心照不宣的沉默。
陈旧知道这事并没有草草收尾,估摸着一会还得被提起来。肩旁忽然一沉,陈旧视线收了回来,唐清池呼吸平稳地悬靠在她的肩头。
这个姿势并不算舒服,陈旧挺了挺背,让她能睡得更舒服些。
半小时后,唐清池迷迷糊糊地下了车。
车内地方变宽敞了些,空气依旧带这些僵硬。
市内的车流量大,偏偏路口遇到的还都是红灯,这段路程愈发漫长。
好不容易到小区门口,陈旧解了安全带,左座的李峰毅刻意地咳了一声:“小舅,我们下车了啊?”
“峰毅,等等。”商移说:“你爸昨天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李峰毅尬笑了几声,自知走不了了,屁股严严实实地贴合回到车座。
这种情况,任哪个朋友坐在一旁听着都免不了一顿尴尬,陈旧无奈地蜷缩了下手指。
副驾驶,寻烬关了手机,语气再平常不过:“那我们先走了,小商哥。”
“好,你们先回。”商移温和地笑了下:“我劝劝他。”
车门被关上。
李峰毅的坐姿更猖狂,带着自暴自弃的了然说道:“舅,懂我就别劝了。一开始我就不想学画画,我爸妈觉得我学习不好,就想让我走一条轻松一点的路。但艺术这条路算不上轻松,吃天赋,还要有耐心,我从小到大钓鱼的时候最有耐心了,可就这我也钓不过我兄弟。”
李峰毅劈里啪啦的说一堆,商移就这么听着。
见商移没有开口的意思,李峰毅又说:“我本来就不是那种爱学习的人,本身也就没啥特长,比不过别人,其实就这样上完高中,能去专科我就挺满足的了。”
李峰毅这段话说得自认还挺混的,他想着是商移脾气再好估计也得逮着他骂上两顿,这事骂完也就能翻篇了。
可商移没有,商移表现得很平静。说不愁是假的,手痒痒的光想来一根,却又怕被他这外甥学去,闲得只能一下下敲方向盘。
“人各有志,是吧?”
李峰毅点头:“对。”
“行,那你下车吧。”
李峰毅一愣,不相信会这样轻易地结束,“没了?”
商移乐了声,“还能有什么?我回去跟我姐说一声她儿子确实画不下去了,让她别再操心了,大不了趁着年轻再要一个。”
李峰毅眼睛一抽,语气显然不淡定了:“小舅,你是不是太狠了?”
这从小到大,他勉强也算得上备受宠爱。他们家中小辈就他一个,除了会逼着学习,钱和爱没一个缺过他的。这要是真突然来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各个方面都得分走一半。
这也太那个了...!
“你也知道,”商移揉了揉眉心:“我能理解人各有命,但你都没努力过就认命,是不是太过草率了?”
李峰毅禁了声。
“我姐心疼你,你学不进去就给你想别的办法,姐夫抛进去的钱也不少,你那机构一节课要多少不用我说了吧?不说上进心,最起码的孝心咱是不是得有,学都没学呢,就认命了。”
李峰毅被说得哑口无言,呆了好久,就发了个单音节:“我...”
“要玩也行,”商移说:“刚好我现在有钱有时间,陪你玩个尽兴。”
李峰毅弯了弯手指:“小舅,你怎么炫耀起来了?”
商移不假思索:“我上学那会还常年第一。”
李峰毅无语了好一阵。
刚刚不是还在上思想教育课吗?
商移看着后视镜里那张垮掉的脸,笑了起来,“峰毅,你学不学都行。但咱不能这么窝囊,没学就说自己到底了。这事你回家再想想,你爸因为你发愁好几天了,没跟你说过吧?”
李峰毅:“为我发愁...?”
“你以为你爸只会拿皮带吓唬你?你离家的这几天你爸也没睡好觉,这不是让我来联系你了。”
李峰毅盯着商移那张脸,久久才吐出两个字:“叛徒。”
“认了。”
商移话止于此,开了车门,“下车吧,少爷,你的人生你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