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了,眼泪流了满脸,他抱着婶婶的胳膊,跪下来求她:“婶婶……我已经没有妈妈了……婶婶你不要走……”
婶婶低头看着他,终于忍不住了。她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也哭了。
“宗扬,”她摸着他的头,声音哽咽,“你长大了,一定不要这样。”
他拼命点头。
“我不会的……婶婶……我一定不会的……婶婶你不要走……”
婶婶没有走。
她留下来了。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问叔叔:“这件事怎么办?”
那时候还是六十年代,一夫多妻制还没废除,男人是可以取妾的。婶婶问他:“你是不是要娶她?你要娶她,对她负责,我不会拦着。但我们的情分,今天就断了。我梅淑兰选错了人,我认。”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恨,也带着心碎:“但从今以后,你不许再踏进我的房间。或者,你可以选择离婚。”
叔叔一听“离婚”两个字,整个人都慌了。他跪下来,抱着婶婶的腿:“淑兰,我不离婚!我不要娶她!我心里只有你,你才是我老婆!我是喝多了……我乱了性……我没有想过要离婚……”
“那你能怎么办?”婶婶问她。
叔叔说:“钱……我给她钱。给她一笔钱,让她回老家!”
那个年代,女人从一而终,出了这种事,能怎么办呢?
日子继续过。
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婶婶还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是对他好,给他做饭,给他缝衣服。可她和叔叔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
她再也不像从前那样,看见叔叔回家就笑着迎上去。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晚上和叔叔有说有笑地聊天。
她只是沉默地做着她该做的事。
王宗扬看见过她偷偷哭。也看见过她对着镜子发呆,看着自己,像是再问:我到底哪里不好?
他跑去安慰她:“婶婶,我一定不会那样的。”
婶婶摸着他的头,眼里有泪,也有欣慰。她告诉他:
“宗扬,你记住了。男人结了婚,那样做,女人会伤心的。心伤了,怎么缝补,都再也治不好了。”
他记住了。
这句话,刻在他心里。
后来,仇家找上门来,当着叔叔的面,砍死了婶婶。
叔叔抱着婶婶的尸体,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头发白了一半。
他疯了一样去查那个仇家,端了黑彪的老窝,一路升到两区总警司。可那些权势,那些风光,有什么用?
婶婶回不来了。
那个温柔的女人,那个把他当亲儿子疼的女人,再也回不来了。
叔叔至今一个人住在那栋大房子里,身边没有一个女人。家里还摆着婶婶的牌位和照片,每天都会擦一遍。
他后悔。
一辈子都在后悔。
可后悔有什么用?
心伤了,就真的治不好了。
王宗扬低头,看着怀里的巫芊芊。
她睡得那么安心,那么信任他,像一只小猫蜷在他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胸口,呼吸轻轻浅浅的,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
他想起婶婶的话。
男人结了婚,那样做,女人会伤心的。
心伤了,怎么缝补,都再也治不好了。
他绝不能让他的芊芊,变成婶婶那个样子。
日日以泪洗面。对着镜子问自己哪里不好。心里那层隔膜,再也跨不过去。
他也绝不能让他的儿子女儿,变成他当年那个样子。
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亲的人,心碎。
他更不想让自己,变成叔叔那个样子。
一辈子活在悔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