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珠小口品尝着蛋糕,就着微苦的咖啡,优雅依旧,眉眼间却难掩一丝疲色。“一块蛋糕,换助理布政司的赏识,既还了人情,又稳住了阵脚。丁家暂时不敢妄动,杜青山之流也得掂量掂量。”她放下杯子,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宗扬面前,“看看这个。”
王宗扬接过,目光一凝:“遗产继承书?”
“我近来精神不济,这人间浊气于修行无益,打算寻一处深山清净地界闭关休养。”宝玉珠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已安排妥当,将这里转让,不便会对外宣布‘病逝’。转让所得,连同这么多年来我名下积攒的一些浮财,尽数由你继承。我孤身而来,无牵无挂,留给你,也算物得其用。”
“干姐姐!”王宗扬鼻尖一酸,声音微颤,“你为我损耗至此,我……”
“不必多言。”宝玉珠打断他,眼底泛起一丝罕见的暖意,“你未因我异类身份而疏远惧恨,真心将我视为家人,这份情义,比我千年修行更珍贵。更何况,”她微微一笑,“你娶了位通透豁达的好妻子,她的话,让我觉得这漫长岁月,也不算全然虚度。”
她抬手,似想如往常般拍拍他的肩,最终只是轻轻拂过自己的袖口,温声道:“男子汉大丈夫,前程已铺就,家庭亦美满,该挺直腰杆向前看了。快回去吧,莫让芊芊久等。”
王宗扬提着那份沉甸甸的蛋糕与更沉重的心情回到家中。
“还是这么好吃!这个草莓的也好香!”巫芊芊倚在沙发上,满足地享用着丈夫带回的甜蜜慰藉。正说着,她忽然蹙紧眉头,捂住了高耸的腹部,“呃……”
“怎么了?”王宗扬瞬间丢开蛋糕盒,上前扶住她。
阵痛来得急促而猛烈,比上次动胎气时更加清晰规律。王宗扬心头狂跳,一边稳住妻子,一边急唤佣人备车。
产房外的走廊,时间被无限拉长。里面传来巫芊芊压抑不住的痛呼,每一声都像鞭子抽在王宗扬心上。他坐立难安,来回踱步,恨不能以身相代。
煎熬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骤然划过黎明前的寂静,也驱散了所有焦虑。
护士抱着襁褓出来,笑容满面:“恭喜王警司,是个健康的男孩,六斤六两。产妇一切平安,稍后就能出来了。”
王宗扬颤抖着手,极其小心地接过那个柔软的小小生命。红扑扑的脸蛋,微皱的眉头,稀疏的胎发……他看得眼眶发热。待巫芊芊被推出产房,他立刻俯身,将孩子轻轻贴在她汗湿的脸颊旁:“芊芊,看,我们的儿子。”
巫芊芊虚弱地睁开眼,目光触及那稚嫩的小脸,泪水倏然滑落,那是耗尽所有力气后,语无伦次的喜悦与安宁。
“臭小子,可算出来了,把你妈折腾坏了!”巫素云和阿胜接到消息匆匆赶来,带来亲手缝制的虎头鞋帽,还有一把精巧的银锁,“这是姨夫姨母的一点心意。”
阿胜探头看着那闭眼酣睡的小家伙,啧啧称奇:“这眉眼,跟宗哥简直一个模子刻的。”
“我看嘴巴像芊芊多一些,”巫素云怜爱地端详着,问,“名字取好了吗?”
“叫启仁,”巫芊芊与王宗扬相视一笑,轻声答道,“王启仁。”
小家伙似乎感知到周围的关爱,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惹得大人们心都要化了。
巫素云看着这温馨一幕,忽然轻声道:“该让宗扬的干姐姐也看看。不管怎样,没有她,这孩子就见不到爸爸。”
巫芊芊亦有同感,点了点头。
王宗扬小心地将包裹严实的儿子抱出病房,走廊尽头,宝玉珠静静伫立,一袭黑衣几乎融于阴影。她看着那襁褓中鲜活的新生命,眼中情绪翻涌,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柔嫩脸颊的前一刻,却停住了。妖气虽竭力收敛,仍恐惊扰这初临人世的纯粹。
她最终收回手,将一枚沉甸甸的长命金锁和一对小巧的金镯子轻轻放在襁褓边,留下那句饱含复杂情感的叮嘱:“好好照顾你老婆。”说罢,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身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