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弘的人走后。王宗扬未开口,阿宽、阿胜等人便立刻将那两个碍眼的花篮搬走,径直扔进了臭气熏天的垃圾堆。巫芊芊手里攥着王宗扬送的粉色玫瑰,一脸忧色地望着他。
他回过神,对上她的目光,声音沉缓:“这是男人之间的事。”
她心里明白,这场风暴她无力阻止,也早已做了最坏的准备。此刻能做的,唯有尊重与承受。眼眶泛起酸涩的湿意,她点了点头。她清楚,他与沈弘争夺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这是光明与黑暗、秩序与混沌之间,一场无可避免的对决。
王宗扬将她用力搂进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心头发颤,喉结滚动。此事他必须做,纵使前路莫测,甚至可能付出代价。
巫芊芊紧紧回抱住他,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闭眼,声音轻而坚定,如同立誓:“我说过,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不后悔和你在一起。你只管去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我永远都在这里等你。无论多久,无论……等不等得回,我都会等下去。”
爱情在此刻,蒙上了一层可能走向悲壮的郁色。
那两个巨大的花篮在腐败发臭的垃圾堆里格外刺目。后来,巫芊芊从常来铺子里坐坐的阿胜口中,听到了关于沈弘的一些往事。
阿胜对两姐妹讲道:“沈弘是码头扛大包出身,凭着力气大、能打,被赌场老板看中,当了打手。他有个过命的兄弟,就是孔美贞的哥哥。孔美贞那时在赌场卖香烟,时常接济沈弘。有一次,有人来赌场闹事,动了刀,孔美贞的哥哥为沈弘挡了一刀,当场就没救回来。沈弘红了眼,把那人打成重伤,自己也被抓进了警署,当时经手案子的,是分区探长杜青山。他看上孔美贞,说只要她肯‘陪’几天……沈弘就被放出来了。可被打伤那人背后的堂口老大放话要沈弘的命。孔美贞凑了所有的钱去求情,第二天,人是被抬出来的,遍体鳞伤,脸上那道疤也是那天落下的。”他顿了顿,语气复杂,“再后来,沈弘发迹了,吞了那个堂口,成了南城最大的帮派龙头。也因为那件事,他对孔美贞……算是有求必应吧。”
巫素云听完,唏嘘不已:“原来还有这样一段过往。那个孔美贞,倒也是个有情有义的。”旋即她又疑惑,“可这跟芊芊有什么关系?他不是该好好对待为他牺牲了这么多的孔美贞吗?”
阿胜摇头:“这……我就不明白了。”
牺牲?巫芊芊在心里默念这两个沉甸甸的字。有些牺牲,过于惨烈,反而让承受者无法安然享用那份用血泪换来的“报答”。她想起叶兰,想起龙春梅,想起姐姐为自己付出的一切……付出的人,要的或许从来不是等价的回报,而是对方真正懂得那份心意的重量,而不是将它视为一笔需要偿还、因而变得沉重的“债”。她忽然有些明白了,当一份恩情被无限放大成“牺牲”,承受者看见的便不再是情义,而是自己永远无法填满的亏欠黑洞。给予者呢?或许也会被这“牺牲”的名义困住,找不到表达情感原本该有的方式。
因此,当沈弘再次踏足凉茶铺时,巫芊芊眼中已没了先前的惧色。她安抚住紧张的姐姐:“没事。他若真要将我怎样,我也不会好端端站在这里了。”
巫素云拦她不住,心悬到了嗓子眼。巫芊芊却径直走到沈弘面前,坦然坐下。
沈弘抬眼,见这女子神色平静,眸中甚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澄澈,没有丝毫他习以为常的恐惧或厌恶,不由生出一丝探究的兴趣——她究竟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