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看。”巫芊芊接过,低头轻嗅,眼角眉梢都是欢喜,“姐姐刚煮了桂花番薯糖水,很甜,我给你盛一碗……”
她话音未落,几个彪形大汉粗暴地闯了进来,为首的重重一脚踢在门框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宁静,阴影瞬间涌入……
为首的正是狼鬼,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王警官,真巧,又来喝凉茶?”目光却如毒蛇般,越过王宗扬,黏在巫芊芊身上。
七八个手下分散开来,粗暴地踢开凳子,大大咧咧坐下,或抖腿,或叼着牙签,眼神不善地四处扫视,原本在店里的零星客人慌忙低头结账离开,门口想进来的也吓得退避三舍。
巫素云从后厨出来,一看这阵仗,心猛地一沉。
“老板娘,照旧,给我兄弟们每人上一杯你们最好的凉茶。”狼鬼将一叠钞票拍在柜台上,力道不轻。紧接着,他抬手一挥,两个手下吭哧吭哧地抬进来一个极其夸张、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型玫瑰花篮,红得刺眼,直接霸占了一张空桌。没等众人反应,又一个同样尺寸的花篮被抬进来。
狼鬼这才踱步到巫芊芊面前,无视王宗扬瞬间降至冰点的眼神,咧开嘴:“巫小姐,弘哥说了,近来街面不太平,嘱咐我们兄弟多来‘照看’你。这点心意,你务必赏脸收下。弘哥对你,可是上心得很。”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巫芊芊脸色白了白,捏着玫瑰花束的手指收紧,下意识往王宗扬坚实的背后躲了半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坚定:“我有男朋友,他会保护我。这些花,请你拿回去。”
王宗扬将她完全护在身后,面上非但没有怒色,反而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他抬手,稳稳拦住闻讯冲进来的阿宽、阿胜等人。
巫素云强压心惊,挤出生意人的笑脸上前:“鬼哥,您看,我们小本经营,地方窄,实在放不下弘哥这么厚重的礼,也……受不起啊。”
狼鬼大刺刺地在一张桌子旁坐下,翘起二郎腿,掏出烟点燃,吐出一口烟雾:“怎么,开门做生意,还不许客人坐着喝茶了?我们今天就坐这儿,等巫小姐收下花。”手下们纷纷附和,弄出各种噪音,摆明了耍赖在这里,彻底搅黄生意。
王宗扬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到狼鬼面前。他身材高大,此刻站定,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坐着的狼鬼笼罩。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微微俯身,像打量一件物品般看着狼鬼。
“郑乾,明州人,绰号‘狼鬼’。”王宗扬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有个亲弟弟,叫郑坤,比你小五岁。”
狼鬼抽烟的动作猛然僵住,霍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王宗扬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狼鬼的肩膀上,五指却如铁钳般缓缓收拢,力道之大,让狼鬼疼得脸色一变,却不敢妄动。王宗扬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两年前,郑坤在码头‘失手’打死一个苦力,判了五年,现在九街丙字号监狱。我昨天刚收到风,他所在的牢房,新来了几个‘硬茬儿’,好像对弟弟……特别‘关照’。你说,这要是哪天放风的时候,‘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断条腿,或者……”他停顿一下,感受到手下肩膀的剧烈颤抖,才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没了口气,可怎么好?”
狼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叼着的烟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看向王宗扬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弟弟是他唯一的软肋!
王宗扬直起身,嫌恶似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从口袋里掏出雪白的手帕,仔细擦了擦刚才碰过狼鬼肩膀的手指。然后,他走回巫芊芊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一众打手,最终落在面如死灰的狼鬼脸上,声音朗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替我转告沈弘,”他唇角的笑意加深,眼底却寒光凛冽,“他的‘心意’,我们收下了。礼尚往来,改日,我定送他一份‘大礼’!”
“……走!都他妈给我滚起来,走!”狼鬼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又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跳起来,声音嘶哑地吼道,看也不敢再看王宗扬一眼,踉跄着率先冲出铺子。那群来时嚣张跋扈的手下,此刻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跟着跑了,留下两个突兀又滑稽的巨大花篮。
“宗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阿胜看着门口,拳头捏得咯咯响。
王宗扬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巫芊芊,确认她只是受惊并未受伤,才冷冷地望向门外沈弘势力盘踞的方向。“急什么。”他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前的低气压,“月华只是开胃菜。抓孔美贞,是敲山震虎。沈弘越是疯,破绽就越多。”他轻轻拂去巫芊芊肩头一丝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森然,带着毋庸置疑的决心:
“我要的,不是赶走几只苍蝇。是把那个见不得光的巢穴,连地基都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