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重案组，下属们纷纷招呼。阿宽递上一份新鲜的口供：“刚录完的，你看一看。”

王宗扬快速浏览，点点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坐下后，却只是拿着钢笔，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嘴角挂着一丝压不下去的笑意。

阿胜偷偷捅了捅阿宽，压低声音：“完了……宗哥是不是受刺激太大，这儿……出问题了？”他指了指脑袋。

阿宽瞪他一眼：“你出问题，宗哥也不会出问题！”

“不是啊！”阿胜急了，“你看宗哥最近，喝闷酒，又哭又笑……今天破天荒迟到现在才来！这正常吗？”

阿宽摸着下巴，也觉出几分反常。两人交换个眼神，一左一右拖了椅子坐到王宗扬桌前。

“宗哥，”阿宽斟酌着开口，“那个……天涯何处无芳草，是吧？真没必要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是啊宗哥，”阿胜赶紧帮腔，“凭你的条件，什么好的找不到？卖凉茶的脾气大，咱们换一个。卖糖水的甜，卖咖啡的时髦，再不济，豆腐西施也水灵啊！”

王宗扬从自己的思绪抽离，看着两位忠心耿耿却完全会错意的兄弟，忽然起了玩心。他放下钢笔，神色无比认真：“可我就喜欢卖凉茶的。”

阿宽：“……”

阿胜：“宗哥，凉茶苦啊！我知道有家双皮奶，又嫩又滑，姑娘也俏，虽然比不上卖凉茶的那位有气质，但也是一等一……”

“对对，还有街尾豆花妹，跟豆花一样水灵！隔壁奶茶铺的妹妹也好看！”

王宗扬忍笑摇头：“不行，我只要卖凉茶的。”

阿胜一股邪火上来，口不择言：“那种自命清高的女人，就是看准了宗哥你讲道理！要我说，就该给她点颜色瞧瞧！找个由头把她姐姐的铺子封了，看她还怎么傲！”

话音未落，王宗扬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你平时就是这么办案的？！还敢栽赃到你未来大嫂头上？”

“我、我就随口一说……”阿胜抱着脑袋，突然愣住，和阿宽同时睁大眼睛，“大……大嫂？！”

“嗯。”王宗扬唇角上扬，那笑容明亮得晃眼，“以后叫人大嫂，放尊重些。”

“搞……真搞定了？！”两人异口同声，满脸不可思议。

“什么搞不搞定，说得这么难听。”王宗扬收敛笑意，恢复办公神态，“做事，一堆案子等着呢。”

“哎呦！守得云开见月明啊！”阿宽阿胜长长舒了口气，互相击掌，满脸喜色地回到自己位置。

王宗扬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啊，守得云开见月明。

带着两人外出查案，路过一家金铺。王宗目光扫过柜台，蓦地被一道细闪抓住——

一条黄金项链，坠子是一颗精巧的心，被小小的蝴蝶结温柔系住，静静躺在黑丝绒上。像是把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精心包装，等待赠与命定之人。

掌柜眼尖，立刻满脸堆笑凑上来：“宗哥，好眼光！这是最新款，只此一条！送给心上人最合适不过，寓意‘情有独钟，真心相系’！”

“多少钱？”王宗扬问。

“宗哥，你能看上，是它的福气！谈什么钱，你拿去戴就是了！”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王宗扬脸色瞬间沉下。他掏出皮夹，数出远超市价的钞票，啪一声砸在玻璃柜台上。“我王宗扬买东西，向来银货两讫。包起来。多的，不用找。”

掌柜的愣住了，手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这世道，哪有警察买东西真的给钱的？

阿胜在一旁冷哼：“怎么，觉得我们宗哥、我们重案组，出不起钱？”

阿宽会意，敲敲柜台，话里有话：“不收，就是不给宗哥面子。难不成……你这金子来路不正，不敢收钱？”

“不敢不敢！绝对正路！”掌柜的吓出一头冷汗，慌忙收下钱，手脚麻利地将项链包进红色丝绒盒，双手奉上，“只是……实在用不了这么多。”

王宗扬没接找回的零钱，瞥了眼旁边眼巴巴的阿宽阿胜：“剩下的，给他俩挑点小玩意。”

“好好好！”掌柜的如蒙大赦，赶紧端出盛放小金饰的托盘，“两位阿Sir，看看，随便挑！”

“谢谢宗哥！”阿宽阿胜喜笑颜开，各捡了一颗实心的小金豆。

阿胜把金豆揣进兜，美滋滋嘀咕：“托大嫂的福！”

阿宽撞他肩膀：“刚才是谁说要给宗哥介绍双皮奶来着？”

“你还说奶茶妹呢！”

两人笑闹着走出金铺。王宗扬没理会他们的调侃，只将那个红色丝绒盒小心收进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他送她的东西，必须干干净净，不沾一丝尘垢。正如他要给她的未来。

金铺掌柜捏着那叠厚厚的钞票，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半晌回不过神。他抬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生疼。

“不是做梦……警察买东西，真给钱？”他喃喃自语，望着雨后清朗的天空，眼神恍惚，“这世道……莫非真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