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就是没吃过真正的苦。连苦瓜都要用糖水焯过才肯吃,都是我惯坏你了。”巫素云看着妹妹倔强的侧脸,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巫芊芊垂眸不语,只是拿着毛巾,一遍遍地擦拭着手中早已光洁如新的玻璃杯,指尖微微发白。
这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在下一秒被砸得粉碎。
“呦,忙着呢?”狼鬼带着几个手下,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直接锁定了柜台后巫芊芊。他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开门见山:“我们弘哥,看上你了。怎么样,赏个脸,晚上一起吃顿饭?”
巫芊芊心脏骤紧,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脱。巫素云几乎是本能地一步挡在她前面,瘦削的肩膀绷得死紧。她脸上挤出生意人惯有的讨好笑容,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鬼哥您真会说笑!我妹妹年纪小,不懂事,胆子也小,没见过什么世面……”
“少他妈跟我来这套虚的!”狼鬼瞬间翻脸,笑意全无,只剩狠戾,“给脸不要脸是吧?弘哥能看上你妹妹,是你们家祖坟冒青烟!还敢推三阻四?”他猛地一拍柜台,震得台上未收的茶杯哐当作响,“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拆了你这破铺子?!”
“姐姐!”巫芊芊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恐惧攥紧了她的喉咙,下意识攥紧了姐姐背后的衣角。
巫素云心知肚明,妹妹若被这些人带走,就是羊入虎口,这辈子就毁了。她死死挡在前面,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试图抵抗狂风的小树,声音抖得厉害,却异常清晰:“铺子……您要砸,尽管砸!但我妹妹……今天绝对不能跟你们走!”
“好!有骨气!”狼鬼怒极反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狞色,仿佛就在等她这句硬气话。他后退一步,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听见没?老板娘发话了!给我砸!砸到她们‘想通’为止!”
手下如狼似虎地扑上,棍棒、拳头毫无章法地挥向眼前的一切!刺耳的碎裂声、木头的断裂声、瓷器进溅的脆响,瞬间淹没了小小的凉茶铺。碎木、瓷片、茶叶、汁水四处飞溅,熟悉的温馨天地在眼前疯狂崩塌。
巫芊芊被姐姐紧紧搂在怀里,吓得浑身发抖,耳边是毁灭的轰鸣,鼻腔里充斥着尘埃和暴力的气味。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几乎要将姐妹俩吞噬时——
“慢着。”一个不高不低、却足以让所有喧嚣戛然而止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弘哥!”砸击声骤然停止,手下们迅速退到两旁,垂下头,鸦雀无声。
沈弘缓步走进来,锃亮的皮鞋毫不避讳地踩过满地的玻璃碎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他径直走到惊魂未定的巫芊芊面前,脸上没有预想中的怒容,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饶有兴趣的平静,仿佛在欣赏一幅因自己指令而刚刚完成的动态画面。“他们……吓到你了?”他扫了一眼狼藉的铺面,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天气,“砸坏的东西,我赔双倍。之前不认识我?没关系。”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巫芊芊苍白的小脸上,“今天正式认识。记住,我姓沈,单名一个弘字。”
看着受惊小鹿般湿润的眼睛和微微颤抖的唇瓣,那股自初见便萦绕心头的惊艳与征服欲,混合着赌场被截胡的不悦,烧得更旺。他低笑一声,眼神意味深长。留下一句:“这次不愿意,没关系。我有的是耐心。下次……想清楚就好。”说罢,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狼鬼掏出一沓厚厚的钞票,“啪”地一声拍在唯一还算完好的柜台上,唾了一口:“呸!弘哥的面子也敢驳?不识抬举的东西!惹弘哥不高兴,有你们好果子吃!”他恶狠狠地瞪了瑟瑟发抖的姐妹俩一眼,带着手下扬长而去。
看着满目疮痍的家和那沓刺眼得像嘲讽的钞票,巫素云浑身发冷,最恐惧的噩梦成了真。她一边麻木地蹲下身收拾碎片,一边忍不住对呆立一旁的妹妹哽咽道:“现在……你亲眼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的活阎王!吃人不吐骨头的!”
巫芊芊怔怔地看着那沓钱,脑海却不受控制地闪回另一个画面——也是两个凶神恶煞的“警察”进来栽赃陷害,姐姐同样惊慌失措……是王宗扬制止了他们。他本可以有无数种更下作、更有效的手段逼她就范,只要拿捏住姐姐,她或许根本无力反抗。但他没有。对比此刻沈弘这赤裸裸的暴力掠夺与精神碾压,那个男人……似乎真的称不上一个“坏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片混乱。
姐妹俩刚勉强将铺面收拾出个样子,把幸存的杯碟重新摆好,叶兰和庄菲菲就拎着小包进来了。
得知叶兰竟还要跟那个烂赌的男友文东一起离开南城,去所谓“别的地方重新开始”,巫芊芊简直无法理解:“他那样对你,一次次欺骗你,甚至拿你母亲的遗物去赌……你还信他?”
叶兰深吸一口气,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他……他这次跪着发誓,说一定改。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找份正经工,攒够钱就回老家结婚。我们……总归是这么多年感情。当年我刚到南城,最苦最难的时候,是他陪我熬过来的。现在他走错了路,跌倒了,我……我总不能真的丢下他不管。我想再信他最后一次。”
巫芊芊心中不以为然,却见叶兰眼神凄楚而坚定,知道劝不动,只能握住她的手:“好姐妹一场,我和菲菲只盼你真的能幸福,有个好结果。”
庄菲菲气得跺脚,但见叶兰如此固执,也知道多说无益,只能叹气祝福:“但愿那个衰仔这次真的能洗心革面,不然真是没天理!”
巫素云端了三杯蔗汁过来,闻言冷笑:“狗改得了吃屎?在这里是烂泥,换个地方就能糊上墙了?跟着去,人生地不熟,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你后悔都找不到门!”她重重放下杯子,看向巫芊芊,又把话头对准了她,“你和她,一个两个,都是有福不享,专挑苦路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