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年轻女孩,怀着微薄的勇气和沉甸甸的友情,踏入了南城最大的地下赌场——“荣发号”。
喧嚣热浪混着烟味、汗味和钞票散发出的腐朽铜臭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乌泱泱的人群围着赌桌,嘶喊声、骰子声、筹码碰撞声汇成一片混沌的洪流。她们像三只误入兽群的小鹿,紧张地攥着彼此的手,在人群缝隙中艰难寻找。
很快,她们看到了文东。他正被几个彪形大汉围在角落拳打脚踢,惨叫连连,鼻血长流,原本清秀的脸肿得不成样子。一只银镯子掉落在不远处的污渍里。
“文东!”叶兰惊叫一声,就要扑过去,被庄菲菲死死拉住。
“阿兰?!”文东听到声音,挣扎着抬起头,看到叶兰,眼中迸发出求救的光,含糊地喊:“救……救我……”
叶兰心如刀绞,强忍着恐惧,上前问那个为首的打手:“他……他欠了你们多少钱?”
“钱?”打手头目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嗤笑一声,伸出三根手指,“这小子前前后后,利滚利,欠了我们三万块!今天不还钱,他就别想竖着出去!”
“三万块?!”巫芊芊和庄菲菲倒吸一口凉气。三个女孩子把身上所有口袋翻遍,零钱、首饰凑在一起,也不过几百块,杯水车薪。
赌场二楼,视野最好的包厢外廊,沈弘斜倚着雕花栏杆,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楼下人声鼎沸,乌烟瘴气,金钱与欲望的气息蒸腾而上,他早以习以为常,甚至有些厌倦。直到那抹身影,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狭长的眼眸——
白色针织衫,粉色过膝裙,长发如墨瀑垂在肩后。在浑浊不堪、面目模糊的人潮里,她干净得像一道误入的月光,或者说,像一滴清水落进了油锅,瞬间吸引了所有污浊的注意,包括他的。
是她。凉茶铺外惊鸿一瞥,别墅里镇定自若的那个女孩。
沈弘的眼睛微微眯起,周遭的喧嚣仿佛陡然被隔开。他见过太多女人,美艳的、娇媚的、带刺的、故作清高的,却从没见过这样的——清丽得不沾半点风尘,眼神里带着一种与污糟地界格格不入的清澈疏离,以及此刻显而易见的惶然无措。像一只懵懂闯进狼窝的羊,自己却浑然不觉危险已至。
他看着她为了那只不起眼的银镯子,苍白着脸,却还强撑着护在朋友身前,试图与凶神恶煞的打手讲道理。愚蠢,天真,却又……干净得刺眼,让他心底某处沉寂已久的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沈弘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志在必得的弧度。这么干净的女人,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既然来了,或许就是天意。这张白纸,正该由他来落下浓墨重彩的第一笔。
第三次“遇见”。他早已让狼鬼摸清了她的底细:巫记凉茶铺老板巫素云的妹妹,叫巫芊芊,父母早逝,与姐姐相依为命,简单得像一张白纸,背景干净得毫无枝蔓。
而越是干净,越勾起他涂抹的欲望。
“狼鬼。”他头也没回,声音不高,却让身后如影随形的心腹立刻上前半步。
“弘哥。”
沈弘用雪茄虚虚一点楼下那抹白色的身影,目光如同锁定猎物的鹰,冰冷而专注。“去,请那边穿白衣服、粉裙子的小姐上来喝杯茶。”他顿了顿 ,补充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平淡,“客气点。就说,我沈弘,想交个朋友。”
“明白。”狼鬼领命,一转身下楼。
沈弘的目光重新落回巫芊芊身上,饶有兴趣地看着她面对狼鬼“邀请”时明显的抗拒和恐惧,看着周围赌徒不怀好意的打量与窃笑,看着那几个年轻女孩脸上掩饰不住的惊慌。
他缓缓将雪茄叼在嘴里,依旧没有点燃,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幅即将属于自己的、活生生的收藏品,正在完成最后的“挣扎”步骤。
狼鬼拨开围观的人群,径直走到三个女孩子面前。他目光扫视,精准地落在巫芊芊身上——白色针织衫、粉色裙子,及腰长发,惊慌却强作镇定的眼神。没错,就是她。
“怎么回事?”狼鬼扬声问,声音不高,却让周围的嘈杂为之一静。
打手头目赶紧凑近,换了副恭敬语气:“鬼哥,是这小子欠钱不还,她们说帮还,又拿不出钱。”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狼鬼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头却转向了巫芊芊,眼神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打量,“不过,我们弘哥说了,想交个朋友。你,”他下巴微抬,指向二楼方向,“上去陪他喝杯茶,聊几句。钱的事……或许弘哥心情好,能宽限几天也说不定。
巫芊芊脸色更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绷直:“我不认识你说的弘哥。也不会跟你上去。”
“怎么不认识?”狼鬼扯了扯嘴角,提醒道,“那天在郊外别墅,你可是来过。我们弘哥,就是沈弘。”
沈弘!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砸在巫芊芊耳边。她想起姐姐的警告,想起那日别墅里压抑的气氛和那个坐在阴影里、气势沉凝的男人,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庄菲菲死死攥住巫芊芊的衣角,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芊芊,不能去……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狼鬼不再多话,只盯着她,眼神渐冷:“想清楚。别让弘哥等太久。他的耐心,有限。”
周围看热闹的赌徒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嗡嗡的议论声响起,夹杂着不怀好意的嗤笑。
叶兰吓得浑身发抖,连哭泣都忘了。
空气凝固,压得人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一个沉冷如铁、极具穿透力的声音,清晰地劈开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嘈杂:
“喜欢喝茶?不如跟我回东西区总署喝,那里茶水管够,还能顺便聊聊聚赌伤人、以及恐吓市民的案子。”
巫芊芊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循声望去。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王宗扬迈步走了进来,一身便服也掩不住那股锐利的警界精英气场。他眉峰蹙紧,眸光如寒星,扫视全场时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所过之处,喧嚣骤降。最后,那目光不偏不倚,重重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四目相接的刹那,巫芊芊清晰地看到他眼底倏然掠过的,是震惊,是后怕,更是被点燃的、熔岩般滚烫的怒意与关切。所有连日来的烦闷、刻意维持的冷漠,仿佛都在看到她身陷险境的这一瞬间轰然崩塌,化为更汹涌凌厉的实质力量,凝聚在他骤然绷紧的下颌和握紧的拳头上。
他的出现,像一块巨石投入油锅。许多赌客认出了这位近来屡破大案、背景强硬的王警官,下意识地缩起脖子,悄悄往后挪。打手们的气焰也为之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