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三次,门才打开。她看何绪穿着家居服,将他往屋内一推,反身关了门。何绪扶着柜子站稳后,嗤笑了一声,“病好了就这样。”
“外面很冷的,”黄缘凑近,拉了拉他的衣服,“你穿的太薄了,我是在为你的健康考虑。”她说完转身,像回了自己家一样往厨房去,“有没有吃的?”
“牛奶盒面包都在冰箱里,吃的时候热一下。”何绪回卧室换衣服,途中又说,“记得热。”
“记得了。”黄缘把东西从冰箱内拿出来,热了三份。她给顾芒发消息,让她回来后直接来何绪家就好。
顾芒在匆忙之中问她,这么早在人家家里做什么。黄缘回她何绪也要去。顾芒便不问了。
何绪换了套毛衣出来,面料看着很舒服,触感应该十分柔软,黄缘看他坐在身边后,上手摸了摸。
“……”何绪刚拿起牛奶杯,止住动作,“你在擦什么?”
“嗯?”黄缘打量着他的衣服,抬起头,接触到眼神那刻,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可能突兀了,心虚地移开目光。
“黄缘。”何绪看着餐盘,语气里情绪很淡,喝了口牛奶,“我这是新衣服。”
黄缘扯开话题,倒打一耙,“你见我哥穿什么新衣服啊。”
“……”何绪说,“闭嘴吧。”
“哦。”黄缘巴不得他说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在何绪身边,她总忍不住说一些很降智又没水平的话。
没过一会,顾芒回来,打破了寂静。黄缘给她准备的早饭还热着,顾芒食不知味快速吃完,催两人快点动身出发。
“还早呢。”黄缘说,“我哥说他十一点的飞机。”
“去早点比赶不上好。”顾芒说,“万一到时候堵车怎么办?”
她总是这样,预料事情发生的概率时,总往坏的地方想。黄缘上学时就在这种雷厉风行中度过,所以学生时代一直都是全勤模范。
几人坐上车,顾芒开了导航,往黄赐的酒店过去。黄缘看她的表情,和送她上学时大同小异,匆忙中带一点喘息。黄缘看不出来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去见长成大人后的黄赐的,可能带着一点期待和恐惧,但并不到表露出来的地步。
将到酒店时,黄缘在顾芒的催促下给黄赐发了短信,让他在下面等。她又附带了一句,你知道妈的性子比较急。希望他能体谅。
等到了时,酒店门口空无一人。黄缘趴在车窗边看了半响,没看到黄赐在哪。车停在酒店门前,顾芒往窗边看了看,伸出手指了下,“是在那儿吧。”
黄缘顺着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亮,“是!”
顾芒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解开安全带,“你是近视了?”黄缘也要下车,顾芒制止了她,”别下来了,就这么点路。“于是黄缘止住了动作。
顾芒踏着积雪化开后的水坑朝黄赐走过去。黄缘看到她笑着拍了拍黄赐的肩膀,接过他的行李箱,不顾人反对,走得比黄赐还快,就将行李箱拉到了车边。
黄赐推开门,坐在黄缘身边,跟在副驾驶的何绪点了个头。他看了几秒才移开目光。
顾芒拉开驾驶座的门,“这天气冷得很。”她对着手哈气,换了个导航位置,“德国那边冷吗?拿的保暖衣服够不够?”
“还好,我穿很厚。”黄赐说。
“那就行。”顾芒说,“早上吃饭了吗?要不要在路上买点饭吃?”
黄赐皱着眉,“不用,我不饿。”
“起码要吃一点,你们现在年纪小,别不拿身体当回事。”
黄缘小心翼翼看着黄赐的脸色,发现他虽然脸色不耐,但还是听着,没有出口打断。等顾芒说完后,他说,“飞机上提供餐食。”
“候机的时候也要吃点。”
黄赐说,“嗯。”
车内的暖风呼呼吹着,黄缘时不时插上一两句嘴,大多都是在和黄赐拌嘴。
黄赐只警告似的瞥她一眼,也不说话,犯困地耷拉着眼皮。如果顾芒的打算就是一直和他装作什么都没改变的样子,那很成功,他也很乐意。
黄赐一度觉得时间回到了十几年前,顾芒载他们上课的那个早晨。窗外大雪纷飞,车内聒噪但很温暖,什么都没变。
到了地方后,黄缘和黄赐推推搡搡下车,顾芒把车停下后,却没下车。她开着车窗和黄缘说,“你们去送吧,我最不喜欢这种场面,弄得人心里怪不舒服。”
“别呀。”黄缘不知道怎么说。但车窗上移,顾芒不耐烦地冲他们摆摆手。她也没办法改变顾芒的决定,只好转过头,“那走吧。”拉着黄赐往前走。行李落在后面,何绪用袖子包住手,推着行李在身后走。
黄缘拽着他的衣袖,黄赐走了两步,凑到她耳边,“你带着他来帮我们拉行李的吗?”
“当然不是,只是送你到门口,你自己拿行李。”
“他脾气还挺不错。”
黄缘往后迅速瞥了一眼,“你说真的?”黄赐和她对视了一眼,黄缘承认,“好吧,其实挺好的。”
等到了大厅,黄赐站定,“你们回去吧。”他说。
“那你明年还回来吗?”黄缘还揪着他的衣服。
“你以为我昨天跟你开玩笑?真不回来了。”黄赐说,“我回来又没什么事做。”他垂眸说,“这次是最好的。”
“妈也会想你的。”黄缘鼻尖一酸。
“你又哭。”黄赐叹了口气,往她身后一看,定了下,又转回来盯着她的泪眼,淡淡道,“哭吧,反正不是我哄。”
“谁要你哄。”黄缘扔下他的手。
“等我回国会告诉你的,但期限不定。”黄赐从何绪手里接过行李箱,拍了拍何绪的肩,“谢了,小缘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黄赐说走就走,丝毫不留恋。
黄缘在他身后说,“拜拜。”
黄赐没回头,也回了个拜拜。
黄缘看着他的背影,记忆里的哥哥永远都是一个人孤零零的,她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何绪把她拉到跟前,轻声说,“别哭了,一会要喘不上气了。”黄缘脑中嗡鸣,什么都听不到。
周围人对这种场面也见怪不怪。何绪让她拽着挡在身前,毛衣都变了形,他叹息,微不可察的声音。
“怎么总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