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饭,两人沿着江边散步到公园花坛。
黄缘呼吸了口新鲜的空气,靠在花坛边上。装作不经心问,“你是不是最近忘了件什么事?”
何绪对上她视线,想了会,缓慢说,“没有。”
“你再想想。”黄缘凑近他。
“关于你的事。”何绪说,很快接了句,“没有。”
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
“当然不是了。”黄缘看他的模样叹了口气,“不是关于我的事,我能有什么事。”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事情又不是小事,所以很难直说出口,毕竟消息来源途径并不光明正大。但黄缘把自己当作是何绪的半个家人,她一直都这样想的,所以即便算是多管闲事,她也得管。
“……是何叔叔的事啦。”黄缘说。
看到何绪的目光移向自己,她低着头心虚,举起三根指头,“我绝对不是有意偷听,当时你让我等来着,我等了一会就听到了。”
何绪的目光不动声色,黄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黄缘低着头,问出了自己觉得最重要的问题,“你不打算回去吗?”
沉默了好一会,何绪才说,“没想好。”
“……”黄缘轻轻叹了口气,“这不是件小事,你要考虑好,虽然我不知道你那几年发生了什么,但生离死别,谁都说不准现在的决定到底正不正确,以后会不会变成错误的。”
“我不希望你后悔。”黄缘抬起头看着他,面容露出点挣扎和难过。
“你不是那种因为别人做了错事就会记恨一辈子的人,别让自己后悔。”
过了这么多年,黄缘还是很难不对何绪的人生带着一种义不容辞的责任感,像小时候那样决心要对他负责到底。
何绪显然不这样想,也理解不了黄缘苦心积虑说这些话的原因。
周围的每个人总表现出一副比他更了解他自己的模样,何绪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十分认真又困扰已久的话。
“你为什么总爱管我的事?”
这种问法简直不给黄缘活路,她的脸瞬间爆红,好在黑夜的昏黄的灯光下看不清楚。黄缘啧了声,“你能不能说点好听话?”
“听不惯就别说。”何绪语气平静。
“那我能听。”黄缘索性破罐子破摔,她在何绪面前什么脸没丢过,想通后就越发坚定,尽管肤色红到滴血,连睫毛都在抖,“不过我觉得不用我说。你现在应该也在劝自己,所以我只需要在你面前提几次,我的战术——”
何绪突然朝前走了一步。
——距离拉得很近。
黄缘的话瞬间停止在嘴边,四肢也在咫尺之间变得僵硬。
何绪低着头,“你这么了解我?”
……
从远处看,两人的身影交叠,像一对亲密无双的年轻情侣。这种距离,任谁都想不到是在吵架。
只有黄缘才能感受到何绪的冰冷,和小时候的小发脾气不同。
她说不出话。
“接下来再说几句,我都是为了你好,我比你更知道你想要什么,”他轻声缓慢吐字,说得很清晰,“就凭这些话,我就得按你想的做?”
饶是黄缘迟钝,也能听出话里的讽刺。
“我没这么想。”
黄缘辩解着,往后退了一步。
月光下何绪的眼睛黑沉,瞳孔深处倒映着她。
“你别生气,”她哄着。
“我当然不会说那种话,也不会跟你站在反战线。我知道你的性格,也知道你人有多好,所以怕你一时冲动,选出一个会后悔的选项。不过我相信你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最后才控诉,“你说话干嘛这么凶!”
这么凶的语气,还在抱怨别人说话凶。
何绪安静了会,“没有。”
“还没凶吗?”黄缘皱紧眉头,故意道,“我差点吓哭了。”
何绪没有情绪,模样又像是在想别的东西。黄缘哼了一声朝前走,却突然听到空气里一声带着气音的哂笑。
只一瞬间,又像是错觉,她听到何绪若有所指,说,“比你的战术管用。”
黄缘愣了一秒,意识到他说的话什么,扭头,“我说的是差点!”
何绪还是平时那副模样,波澜不惊,略过原地立正的她,走开,“我说的如果。”
记仇的时候还是既幼稚又气人。
-
两人住所只隔着一个电梯,抬头不见低头见,每次见面,黄缘的第一句话总是,“你怎么还在这?”
像念经一样日夜不停在何绪耳边绕。
仿佛要说到他离开为止。
周日那天下午,甚至直接一屁股坐进何绪家里。
对上何绪冰凉的视线,黄缘眼巴巴的,单纯问,“你家有晚饭吃吗?”
“没有。”何绪垂下眼。
黄缘不在意他的态度,环顾四周。
比起前几次来,室内东西添置了不少,阳光房里还有她家同款的摇摇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