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缘听出客厅里的哭泣声,似乎是她亲爱的弟弟。
玄关的视线被立柜遮挡着。
等他们走到身边,顾芒才发觉何绪也在,又知道一定是黄缘这丫头特地找来救场的。
但她一向不给面子。
她敲了敲面前的桌子,“你给我过来。”
黄缘躲在何绪身后,先看到沙发上坐着哭的赵子澄,书包里的书和文具散了一地,看样子已经狠狠受过教训了。
她稍微探出头,看清顾芒手上的戒尺,又往后缩了缩。
戒尺敲在冰冷的桌上无情作响。
顾芒以前就是老师,气势向来不怒自威。
“这是怎么了?”黄缘问。
她不说话还好,一说话顾芒就像加了助燃剂似的,着得更猛烈。
转着圈要来收拾她。
“你还敢问怎么了!!我问你,是不是你偷偷给赵子澄的钱!?”
“我给钱你不是都知道吗?怎么说偷偷给的?”黄缘一边躲着一边不理解问。
何绪捏了下她的手腕。
“干什么?”黄缘嘟囔着问了一句。
落在顾芒耳中就是单纯的挑衅,她眼睛冒火反问道,“干什么?!你觉得没问题是吧?你知道他拿着钱去干什么吗?!啊?!被你爸知道了也没问题是不是,你爸天天在外面挣着钱,是让你们这么花的?!”
黄缘往一边躲,用手去够沙发上哭得可怜的人,问他,“你干嘛了赵子澄?”
一边挤眉弄眼。
“他估计都没脸说。”
顾芒还念着何绪站在一旁,没说什么难听话,但在气头上,说出的话就算控制住了,也不怎么中听。
“你爸爸几万几万给你保证补习班,你干嘛了,拿着钱去网吧,还逃课,都不是一次两次了,还敢跟老师撒谎,要不是这次我去接你,问了补习老师,你打算这样搞多久?!”
赵子澄只是哭不讲话,顾芒看到后更糟心。
黄缘了解她最不喜欢没理的人装可怜,激她心疼这招根本不奏效。
于是对赵子澄说,“你别哭哭啼啼的。”
赵子澄闻言抬起头,大眼睛含着泪,对顾芒指着她,清脆的声音带着哽咽,“都是姐姐给我的钱!”
黄缘:“?”
“你看看。”顾芒说,一瞬间失了力气,恨其不争,“怎么就养成这个东西,你和你哥都这么优秀,为什么只有他成了这样子,都是你们惯出来的!”
听懂顾芒在讲什么,赵子澄眼泪哗哗流下,嘴紧紧绷着。
“我要跟你绝交!”他突然哭着跟顾芒说,“我不要你当我妈妈了!”
完蛋了。黄缘一听,赶紧拽着赵子澄塞给何绪,示意他把赵子澄带走。
顾芒听了那句话后没说什么,等门关上,黄缘坐在她身边,还没想好怎么安慰时,顾芒先开了口。
“我就不应该生孩子,一个两个全是白眼狼。”她语气很轻,支着脑袋微不可察地擦了擦眼睛。
黄缘自觉从中剔除自己,不然谈话可能就得到此结束了。
“澄澄现在还小,你有事和他好好说他能听懂的,别总是动气。”黄缘拍着她的背。
“都已经六年级了还能是小?”顾芒挥开她的手,吸了吸鼻子说,“就只知道撒谎,一遇到事情把责任全推到别人身上,这是小?”
“这是品行不好,孩子们从小就能看到大。”顾芒自问自答道,“我怎么会养出一个这样的孩子。你和你哥哥都那么懂事,怎么他就是不开窍。”
黄缘抽了张纸递给她。
“你干嘛总让他和我们比,”黄缘尽力开导,“他们现在学的东西多,又有一堆补习班,平时有什么时间玩。你把他所有电子设备全收掉,还减零花钱,他肯配合就不错了。”
“我要是不收,你指望他能学到什么?”顾芒反问。想到什么她扭过头,瞧着黄缘,“你这周又给他钱了?”
想反驳都找不出借口,她给赵子澄钱是想让小孩改善伙食的,谁知道会成为网费。
顾芒看黄缘没说话,心里门儿清,“你也是,在学校上学怎么天天往家跑,星期天在学校做做功课,家里没人老是来回跑着干什么?”
“哦。”黄缘点头,抿了抿嘴。
“行了,一个两个的,都让我不省心。”顾芒不耐地捂着额头。
“……”黄缘忍不住嘟囔了句,“我还不够让你省心么。”
“省个屁的心,以后再敢给他零用钱,你的钱也减半。”顾芒说。
“……”
无妄之灾。
……
赵子澄说的那句绝交顾芒听进心里了。两人再见面,她一句话都不多说,权当自己儿子是陌生人。
可怜的赵子澄发完脾气后,还是得看顾女士的脸色,又是愧疚又是无措看向姐姐。
黄缘也无可奈何,吃力不讨好莫名其妙受了两端的怨气。开始思考到底是不是先顾芒说的那样,对赵子澄太好了。
好在顾芒已经不打算管了,后续事件让赵叔叔出面,黄缘在叔叔那里向来没什么话语权,所以只能让赵子澄自求多福。
经此一闹,顾芒回到公司,赵子澄去上学,家里又重归沉静。
黄缘在家待了两天,到第三天的时候实在闷,打算去外面透气,电梯门打开,正好看到要上楼的人。
出乎意料,黄缘没忍住开口,“你怎么还没走?”
何绪顿了一下,问,“去哪?”
黄缘忙抿了下嘴,“没有。”她岔开话题,“你吃饭了吗?”
何绪摇头。
“那走吧。”黄缘眯眯一笑,“上次不是说请你吃饭吗?虽然隔了这么久,但心意还在。”
何绪原本低着头,闻言朝外面望了眼。
昏黄的阳光正沉下去,秋冬白昼短,估计过一会就该天黑了。
他往外退了一步,又问了句,“去哪?”
黄缘嘿嘿一笑,不语,走到他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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馄饨店内,夜晚的凉风吹不进玻璃窗,刚出锅的馄饨带着热气徐徐冒出,晶莹薄透的皮包裹着肉馅,汤上浮动着虾米、香菜、热油,闻味道就能让人垂涎三尺。
这家店生意很好,饭点几乎抢不到位置,好在黄缘他们来的早,二楼上还有空位。
冰凉透净的玻璃窗外,已是沉沉黑夜,路灯与路旁的香樟树齐平,萧瑟冷清,树间光线影影绰绰。
屋内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致。
黄缘笑得很开心,“这附近最好吃的一家馄饨店就是他家,我们家到现在没搬走,有一半原因就是我妈妈特别不舍得这家的味道。”
她眨着期待的眼睛看着何绪,“你尝一口。”
何绪把筷子递给她,淡淡说,“吃饭。”
谄媚失败。
黄缘说,“好吧。”
她吃下一口馄饨,无比幸福,转眼便忘了对方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