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一片寂静,程言晓平日也不经常主动来他卧室。
何绪在原地站了会,静静盯着门看,觉得没动静,正要转身去将黄缘放出来。
念头刚一转,门上就传来笃笃叩门声,伴着程言晓的呼唤。
“小绪,你回来了?”
没办法无视,何绪嗯了声,开门。
“妈。”
“怎么回来这么晚?”程言晓带着倦意笑了下。
空气中传来酒的味道,说不上是谁身上的。
何绪眼睛动了下,问道,“你喝酒了?”
“稍微喝了点。”程言晓闻袖子,歉意笑道,“味道很大吗?”
“不是还在吃药吗?”
“停了一段时间,我觉得最近好了一点。”
何绪轻轻说,“谁说的好了点,那个律师?还是医生?”
“那是你易叔叔。”
程言晓纠正了下,没放在心上,也没做他给的选择题。
但答案显而易见。
“你易叔叔最近给你准备了许多外国大学的资料,我没想到你回来的这么突然,没往家里带,等下次,下次我带回来你和易叔叔商量下,他以前在国外待过……”程言晓絮絮叨叨。
“我没说要去。”何绪平静打断。
酒精在空气中混合发酵,变得越来越浓郁猛烈,冲撞在神经上突突直跳。
两人面对面相视。
程言晓错愕地看着何绪,第一次被这样毫不留情地拒绝,她也束手无措,苍白地说,“听话。”
程言晓只当何绪是小孩的叛逆期。
虽然到的有些迟,但好在一切都还在她能掌控的范围内。
她说,“听话。”
“我不会去。”何绪说。
“别这样。”程言晓握住他手腕,“你要听见我的话。”
“听到了,我不会去。”何绪也说。
程言晓反应的时间很少,在酒精催化下一切显得自然而然,反应过来时,一个巴掌已经打了下去。
虽然脑子迟钝,但动作很快,好像演练了无数遍。
她的手心发麻。
何绪偏着头,额前的头发凌乱。
“你以为我在害你。”
程言晓眼睛通红,温婉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声音依旧弱小而动听。
“你不能长成你爸的样子,听到没有?他们家到你这就结束了,你不能变得和他们一样。”
说是命令,听到最后倒像恳求。
程言晓手腕攥得很紧,指甲没入血肉里,似乎要将他身体里的另一条血脉抠出来。
何绪一动没动,等她情绪平静下来。
程言晓笑得比哭还要难看,“你怎么能长成和他一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何绪看着她,轻轻说,“我成为那样的人了吗?”
沉默良久,就在程言晓泪眼盈眶,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时。
“去休息吧。”
何绪将手抽出来,尖利指甲下流出的血聚到指尖。
他说,“躺在床上,睡一觉就没事了。”
程言晓神志思绪似乎都有些迟缓,听到后垂下了手,垂泪点点头。
但临走时又突然扭过头,怔愣地看着何绪,半响才说,“你爸爸生病了。”
何绪正等着她接着说。
但程言晓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转身便拖着脚步朝卧室走去。
何绪也一句话不想说,就没有多嘴去问。
看到程言晓卧室关门后,他才有动作。
随手拿了纸擦干净血,用书柜抽屉里的创可贴贴住,走去打开衣帽间的门。
……
黄缘等了大概十分钟,才在一团黑暗中听到动静。
接着,墙壁上的灯被人打开。
她腿蹲的有些麻,站起时还让何绪扶了下。
“阿姨没说什么吧。”黄缘在灯光下眯着眼睛问。
“没有。”何绪说,“怎么不开灯?”
黄缘说,“我怕外面会看到,”
何绪:“…客厅的灯也开着。”
“是哦。”黄缘看起来与之前毫无区别,揉了揉乏困的眼睛,“我差点睡着。”
何绪嗯了声,“回去吧。”
黄缘问,“阿姨不会出来了吧。”
“不会,”何绪说,“她喝了酒,睡得很熟。”
“怪不得你身上的酒味更浓了,我还以为你把那瓶酒喝了。”她插科打诨说。
悄咪咪走去客厅,黄缘先是探头,看到隔壁的灯光已经熄了,才走到门口换鞋。
何绪一直站在后面,看她的动作。
对方扭头按惯例道别,挥手后却没走,眼神聚焦了下,定在他身上。
似乎是才看到,黄缘指着他手腕,用气音问,“怎么回事?”
手腕还挂着程言晓上次穿的珠串,红绳木珠衬着皮肤雪白,但此时上面却凌乱地贴着几处创可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