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言来过好几次,知道这家庄园是季节营业,“还没到时间,十一月中旬才开始吧。”
“这家厨师是庄主自费从国外请的,平时奔着来吃饭的人也挺多。”他解释着,“他还搞了个酒窖,爱这一口,偶尔会亲自动手酿。”
“哇,你知道的还挺多。”黄缘说。
“我来的时候碰到过几次,挺健谈的。”吴言说得嘴唇干燥,又想到因为伤到脚踝个把月不能喝酒,瞬间失去说话兴致,径直朝着远处高大的西方风格建筑走去。
主厅人多,拐个弯进入包厢内。
黄缘就知道吴言这种性格过生日最爱热闹,果不其然推开门便是吵吵闹闹一堆人。
虽然她性格不算内向,但在这种场合始终玩不转,习惯了找全溪瑶的身影。可目光刚一转,就看到对方身边黏着的那个跟屁虫秦松朗。
黄缘把目光投向身边的何绪,找话题似的聊,“吴言的脚还没好,应该不能喝酒吧。”
“不知道。”何绪拿起一遍的酒杯抿了一口。
黄缘看着吴言在人群中谈笑风生,叹了口气,“今晚又来当背景板。”
吃吃喝喝已经是十一点,黄缘在没喝酒的同时也管束着吴言不允许饮酒。
她还在为没能帮助吴言的伤痛做出什么贡献而耿耿于怀。
吴言转了几圈后滴酒不沾,都恍惚觉得自己可能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室内很闷,黄缘的鼻塞和感冒让她在这种环境下有些难受。她趁着大家都在玩,一个人静悄悄出了厅,在庄园里散步。
听吴言说,饭局结束后似乎还有安排,人就不会那么多了。估计要到后半夜,黄缘提不起什么精神,但也不会去扫吴言的兴。
幸好明天是周末。
沿着小路走,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枫叶林,树叶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
这里靠近繁密的植物,大致空气会更好些。黄缘便坐在黑色铁质行人椅上,安静地呼吸空气。
不远处传来一声呜咽,她抬头看过去。
是一只大型犬。
除了一些温和犬,其余大型犬自身就带着压迫感,面前这只通体黑色的狗虽然戴了止咬器,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是让黄缘一瞬浑身发冷。
她家里没养狗,不太能分析出对面这只的品种,也就无法推敲出大致性格。
但性格这种东西,往往也有例外,况且答案就摆在黄缘面前——它戴着止咬器。
在这种地方出现这种恶犬,大概率是主人养的,用来为了守着某个地方。
黄缘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后悔来林子前,可能没看某个牌子上面写着:禁地严禁入内,恶犬把守,后果自负。
和狗对视着,她手脚发软。
对面狗没动,黄缘太害怕,没忍住先发制狗,伸手挡在面前,“别过来!”
狗的耐心似乎没她好,看她有了些动作,巨大的身躯便飞奔过去。
那一瞬间,黄缘脑子里划过无数血淋淋的下场,没忍住,开嗓想喊人来。
“别咬我!救命啊!!”
巨大且短暂的惊吓让她声音也比平时大,但寂静的密林边,似乎能吞噬一切声响。
黄缘只能后退靠在椅背上腿脚蜷缩一团,眼泪吓出来身体动也动不了,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喘着急气发不出太大的声音,很狼狈的样子。
“别咬我别咬我。”
止咬器好歹还是有些作用,黄缘和它近距离面对面,对方的硕大的黑爪子搭在她膝盖上。
她嘴上没忍住哽咽,吓得心脏一抽一抽疼。
“救命呜呜呜呜!”
卡斯罗犬看了看面前的人,往她身上嗅了嗅,随后趴在地上。
黄缘慌忙之下,用外套蒙着脸,双脚离地,闷闷的埋在衣服内哭。
她只是想出来透气!!
似乎察觉到女孩的伤心,卡斯罗犬原地转了个圈,严整以待坐着。
“怎么回事!?”
一个姗姗来迟的穿正装的管事人员迈着大步过来,看到眼前场景,急冲冲吼了一句。
“Seven!!”
Seven摇着尾巴跑回管事身边,仰头呜呜了两声,似乎能听懂,在应答。
黄缘好半天才松开外套,露出一双眼睛。
看着乖乖坐在管事身边的狗,对方正懒洋洋摇尾巴看它,眼皮全是褶。
它着地的前脚比的上小孩的手。
黄缘心有余悸地想,一个狗怎么能有那么大的爪子。
还没反应过来,管事经理在一边温声温语关切问了一堆。她只听清一句,“……您没事吗?受伤了吗?”
黄缘摇了摇头如梦初醒,舒缓了一口气,泪痕满脸,“我没、没事。”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经理轻声细语,“真的很抱歉,您吓到了,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切费用我们承担,如果能让您好受点,我们愿意做任何事。”
对方说话带着奇怪的口音,黄缘泪眼朦胧,在一片模糊中看到了管事经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
管事经理接触到这个眼神后更加愧疚,无奈之下开始进行脱敏训练,“您看,”他扳起狗的前爪。
“它是一只很温顺的卡斯罗犬,平时它的主人常常带着它来这儿散步,自从主人离开之后它食欲一直不太好,只有今晚显得开心,所以撒欢跑的时候我没拦下它。”
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过来时,黄缘听到他笑着说,“估计是喜欢您才格外热情了一些。”
“嗯。”黄缘平缓着呼吸,“我需要缓一会。”
“能理解。”管事经理微笑说,“毕竟它对于人来说巨大而丑陋。”
“请允许我为您做点什么,”他接着说,“您是哪座的客人?”
他牵着狗脖子上的绳站在一旁,摆出一副她不回答是不会罢休的样子,势必黄缘口中得出想要的答案,来弥补今晚的过失。
“不用了,我没受伤。”
黄缘轻轻说,“还好它戴着止咬器,只是个头有点吓人,让我缓一会就好了。”
“其实它很温和,您可以摸摸它,狗狗是人忠诚的朋友,您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可以让它陪在身边保护您。”
管事经理说话像朗读课文似的,饱含感情。
受他腔调吸引,黄缘有点想笑,又觉得不太礼貌,直到看见对方把狗绳往她手里塞时才意识到对方说了些什么,忙道,“不不不不,谢谢你了。”
“那让我做点什么补偿吧。”管事经理庄重地站着,“告诉我您在餐厅的座号。”
“是雅阁过生日的那个。”
实在没办法推辞,黄缘不习惯地仿照着他的语气说,“你不用太客气,是我走的地方太偏了。”
“这座庄园客人们能够随意走动,希望您不要过多把责任承揽到您的身上。”管事经理微微鞠了一躬,“我会为您呈上一份合适的道歉礼物。”
黄缘见他这么正式,也不好意思再坐着,只是腿还有些发软,面上还带着队这种场面的无所适从。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窘迫,管事经理说,“那就不打扰您了,我去把这只可恶的狗拴起来。”
“今晚的散步取消了Seven!”
他低着头对狗说,然后面对黄缘笑了一下,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黄缘等一人一犬走了后,马不停蹄逃离了这块地方,跑到明亮的地方,坐在湖边座椅上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动静。
还没回过头,对方就站到了面前,气还没喘匀。
这次不是狗。
黄缘看到黑色外套的一角便知道是谁了,看了一眼,抬头问道,“干嘛呢?这么急?”
何绪看着她的脑袋,好一会儿只吐息,没讲话,累得不轻。
他坐上椅子另一边,问,“你没带手机?”
“嗯。”
黄缘说,看着湖面波光涟涟,照映着夜间亮起的的灯光,“有人给我打电话啊?”
“没。”何绪把手机给她,“你出去的时间太长了。”
“哦。”黄缘接过,随口一问,“吴言又让你出来找我吗?”
何绪没再开口。
黄缘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何绪才说,“走吧,吴言说去下一场。”
黄缘起身,拍了拍衣服,跟在人身后,“还有哪场?吴言今晚真不打算睡觉了吗,他脚上还带着伤,怎么能通宵呢。”
何绪猝不及防停下脚步,转过了身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还好和他保持距离,不然就要追尾了。
黄缘抬起头,笑着看向对方,“怎么了?”
“……”他没回答,反问道,“你怎么了?”
服务员来包厢道歉、免单和送礼物的事情黄缘压根不知道。
她习惯性说,“我没事啊。”
黄缘眼边通红,泪痕在风中已经干了,但很明显。
何绪看了她半响,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也不喜欢被别人可怜吧。”
“什么?”
黄缘没听清,但后知后觉发现他有点生气,莫名其妙问,“你又怎么了?”
何绪这次再不扭头,沉默走在前面带路。
黄缘也不像平时那样,非得追着他问东问西,实在没什么心情去探究他的别扭。
……
吴言把那群疯玩的人从温泉庄门口送到车上,接着就剩下他们五个。
何绪开车,去了一处吴言口中离不远的一个地方。
到了才发现是家密室。
“我去,吴言。”
门牌的亮光映在脸上,全溪瑶说,“大半夜你不渗得慌啊。”
“人这么多,有啥可怕的。”吴言关掉车门说,“我早就想玩这个,受伤之后不方便而已。”
看到身边的人都无动于衷,他急于找个人支持。
“我操,这可是泉州最有体验感的密室!”
“你脚现在不也没好全吗?还有,在生日玩这个是不是不太好。”秦松朗问。
“你说的这个我早就考虑到了,”吴言吊儿郎当说,“所以我这次充当npc,惊不惊喜,一举两得!外加店主是我朋友,生日提供免单服务,三得!”
“那雀儿呢,你不会忘了她怕黑吧。”全溪瑶没好气说。
“雀儿以前跟我说过,”吴言按住黄缘的头,笑嘻嘻的,“她只是怕一个人安静地待在黑黑的地方,人家可不怕鬼。”
“啧。”黄缘扯下他的胳膊甩到一边,“吴言,你再动手!!”
“行了快点的。”吴言躲了一下击打,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