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
“叫我周玉盈,我是周家三小姐”,周玉盈听他一口一个“姑娘”,听得厌烦,索性报上姓名,男女大防这些她向来不在意。
“好……周三小姐,这棵树在这里多久了?”
“大约有十多年了,我出生时爹爹亲手栽下的,因为我娘亲喜欢桂花,最拿手的糕点就是桂花糖糕,就叫人专门从植苑带来的。”
“枝繁叶茂,花香浓郁,花垛饱满,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品种”,佟叙澜打量着桂花树,发出一声赞叹:“家慈也喜欢,桂花寓意着富贵安康,唱词里也将其与月宫联系在一起。周三小姐可喜欢?”
周玉盈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周三小姐不喜欢桂花?”
“曾经喜欢,现在讨厌。”
“为何?”
“一闻到桂花的味道就会想起我娘亲,她最会用桂花做糕点,会把桂花放进我的枕头里,会用它做梳头的油,梳头的时候用篦子沾上一点,满头都是桂花的香气。可是现在,娘亲不在了,我不会用桂花做糕点,不会做头油,那些桂花就烂在土里了”,周玉盈拼命忍着泪水,但还是有几颗漏网之鱼划过脸颊,滴落在她消瘦苍白的手背上。
佟叙澜这才边环顾四周边细想周玉盈刚才说的话,冷清的院子和孤零零在这里居住的小女孩似乎诉说着一切。他内心大乱,第一次把女孩子惹哭,慌得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原本能舌灿莲花的嘴现下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见他掏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地挪到与周玉盈两步之外的近处,将手帕递与她。
但周玉盈只顾着哭,根本没抬头看他。佟叙澜只好又上前一步,拿帕子轻轻为她拭泪。周玉盈感觉有什么软软的东西贴上了,抬眸一瞧,佟叙澜正握着帕子,满眼心疼无措地看着自己,眉毛拧作一团,小脸也皱起来,她突然觉得佟家清秀的公子竟也有这般模样,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佟叙澜见她又是哭又是笑,更担心她是何种心情,柔声安抚道:“是我的过错,惹得你想起伤心的事情,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你,不如我给你唱个曲儿?”
“你会唱曲儿?” 周玉盈惊愕地张大嘴巴。虽说大晋朝文人墨客喜好诗曲戏文,城里的戏楼也是高朋满座,但真正学戏曲的寥寥,戏伶还是被视作贱籍出身。堂堂定国公给府家的公子,怎么会唱曲?
佟叙澜见她这样,无奈地笑了,解释道:“家慈是戏伶出身,她是梨风院的角儿,当年红遍京城。家父爱好听曲儿,在梨风院与她相识相爱,后力排众议娶回家。我从小就对唱曲儿感兴趣,缠着家母让她教我。家母拗不过,便偷偷教了我几句。”
周玉盈这才把嘴合上,呆呆地说:“好……”,她还真想听他唱几句。
佟叙澜理了理衫袍,摆好姿势站在了桂花树前。只见他白玉般修长的手打着节拍,眼波流转灵动,开口唱词吐字清晰饱满,声音压得低了些,但仍旧能听出唱词里的韵味。
他唱的是《珠钗记》里的选段,讲的是才子韩兆爱慕冯家小姐的才华托媒婆说媒,冯家小姐为了试韩兆便设下难关考验他的为人,中间发生了很多令人捧腹的情节,最后二人终成眷属。
佟叙澜一人分饰两角,将冯家小姐与韩兆之间的逗趣演绎得惟妙惟肖,周玉盈不禁看入迷了,结束的时候意犹未尽,拍手叫好。
“你唱得真好!比戏楼里唱的还好!”
佟叙澜竟红了脸,眼睛晶亮泛着水波:“真的吗?”
“真的,我去明月楼听过好几回,那里的台柱子都没你唱得好!”
“我下次还给你唱!”
“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