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盈是周家庶出的三小姐,从小就是活该被忽略的存在。她的前面有嫡出的哥哥姐姐,后面有活泼会撒娇的妹妹,她夹在中间,无人在意。即使她被滚烫的茶水烫伤了手,即使她发着烧奄奄一息,即使她仅一天就把夫子教的古文背得流利,即使她懂事地压下被兄弟姐妹嘲笑的难过酸楚,都无法换来爹爹的一点心疼与偏爱。
她太普通了,普通到现在她死于宅院里的明争暗斗,都没有人为她抱不平,为她的离去哭一场。以至于她常常想,如果娘亲还在,会不会不一样。
娘亲是个温柔的江南女子,会做甜甜的糕点,谈得一手好琵琶,爹爹会陪着娘亲吃饭赏花,还亲手栽了一棵桂花树,只因娘亲最拿手的糕点是桂花糖糕。可自从娘亲去世之后,院落就冷清孤单起来,最后,成了周府无人敢来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一个少年无意间的闯入,彻底改变了周玉盈的人生。
周玉盈记得,那是个秋日,院中的桂花树开满了金灿灿的桂花,满院飘香,地上也是散得一片金黄。她倚着已经掉了漆的柱子,坐在廊下回忆母亲在时,爹爹和她们一起捡桂花的时光。
少年跨入院子,视线与周玉盈撞了个满怀,带起一片金黄与落叶飞扬在空中。
那是个真好看的公子,眉眼像是被工笔细心描摹过,清雅俊朗,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鼻梁高挺细直,下颌轮廓分明,整张脸在柔和中透露出一股英气,一袭碧色的绸缎长衫更衬得气质飘逸出群。
周玉盈看呆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公子不知院中还有人,见到周玉盈也是一愣,随即长揖一礼道:“我不知这里有人,得罪姑娘了,还请恕罪”。
他的声音也清朗婉转,该不会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吧,周玉盈这样想,还从未有人给她道歉行如此大礼。
“无妨,你是?”
“在下姓佟,名叙澜。”
周玉盈眼珠一转,“姓佟,你是定国公府的人还是吏部员外郎家的?”大晋朝只有两家姓佟,一家是定国公府,另一家是吏部员外郎家。定国公佟准畴是前朝九公主的驸马爷,骁勇善战,潼关驿大捷之后被封为定国公。
“在下是定国公府佟家五郎。”
“啊……”,周玉盈没听过佟叙澜,只听过定国公府佟家五郎。他是名冠京华的才子,与他的哥哥佟家三郎一文一武并称为大晋朝的“玉璧双绝”,两人不仅才学好极,连相貌也是丰神俊秀。
没想到在这个破落小院能遇上佟家五郎,周玉盈缓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公子……来这里做什么?”。她想立刻躲去里间,却又好奇这个美少年为什么会误闯这个清冷的院落。
“贵府二小姐举办了秋雅集,邀请哥哥和我参加,在下能力不佳,不善诗文,便先行离席。闻到有浓郁的桂香,便踏香寻花,没想到寻到此院落。惊扰到了姑娘,实在罪过”,说着,少年又作了个揖礼。
今日是周家二小姐周莹举办的秋雅集,邀请了勋贵子弟来品茶作诗,说是雅集,实则就是世家勋贵间的互相吹水,惺惺作态,周玉盈都是直接推了不去。
佟家五郎五岁能作诗,聪颖早慧却温文尔雅,其作的诗文骈赋在京城人人传诵,还有学堂拿他五岁时写的诗作教学范本,这样的人怎么会不善诗文。周玉盈轻嗤一声,说:“我看你就是厌烦宴会中那些人的做派,出来躲一躲。”
少年起身时嘴角轻勾了一下,眼里盈上笑意,说话也少了刚开始的谨慎拘束:“是姑娘院子里的花将我吸引来的。”
周玉盈见他不再称“在下”,也不计较他嘴硬,继续说:“原来如此,这里是我住的院落,平日根本没人来,所以才吓了一跳。你不必拘束,那里有把摇椅,你愿意的话我把它让给你”,说着朝里间走去。
“姑娘去哪里?”
周玉盈回头说道:“怕你觉得不自在,我躲去里间,你好放心在院子里赏花。若是你喜欢桂花,折几支拿去插花也是可以的”,她也怕被其他人看到之后说她攀附定国公府。
佟叙澜眼里笑意更浓了,说道:“岂有叫主人回避,自己独赏的道理?不如请姑娘一起赏花?”
周玉盈略一思索,反正这个院子没人来,而且一个俊秀公子邀请自己赏花,有什么好拒绝的呢?便说:“也可,我就坐在廊下,你坐摇椅,咱们离得远远的,免得被人口舌”,说着一屁股坐在廊下的小凳子上。
佟叙澜没有去坐摇椅,立在桂花树下仰头看满树的璀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