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纸张已经开始泛黄,可见是留了很多年的。
【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常安宁。①】
这封信只有这两行字,这是母亲唯一的企盼。
母亲没有恨他,也没有让他报仇,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做一个平庸的人,平安长大即可。
来祥还将一个平平无奇的挂坠放在他手中,那上面挂的是一颗小小的白色牙齿。温朔衍认得,这是他七岁时掉的第一颗乳牙,母亲便做成了吊坠,每日都带在身上。
“这样,就像娘亲会永远保护的阿衍一样。”母亲那时曾这样告诉他。
温朔衍将那颗乳牙紧紧攥在手里,直到掌心传来刺痛,直达心底。
“这是在哪里找到的?”
来祥道:“是高公子翻看记注册时,无意中发现的。”
温朔衍低着头,看不清面上什么表情,他将纸张和乳牙吊坠都收入怀中,问来祥:“他现在在哪?”
来祥却摇头道:“老奴不知。”
“你敢耍我?”
温朔衍刀子一样的眼神射了过去,与他四目相对的来祥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瞬间眼泪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起了转:“大皇子!你——”
“我再问你一次,他在哪?”温朔衍根本听不进其他,他现在只想见高湦,“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
来祥使劲在脸上抹了一把,哽咽着道:“奴真不知。高公子只让奴转告您,他会在一个地方一直等您。”
“什么地方?”
来祥摇摇头:“高公子只说那个地方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
温朔衍脑中灵光一现,一秒都没犹豫,便转身疾步向外奔去。
只有他们两个知道的地方,是唯一一次他们两个都脱去身份的外壳,没有算计、没有顾虑、坦诚相待的地方。
……
高湦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色,有些无语。
他坐着马车,颠簸得都要吐了,吭哧吭哧跑了好几日的路程,他直凭两条腿,不到一日就走完了?
他看着手中的机关图,确信无名叟这人真是极其不靠谱。
有北戎皇宫直通大兖的捷径,咋不早说啊!
机关图是当初无名叟给他的那一张,高湦一直带在身上,从来没有打开看过。
前几日心血来潮,打开一看,嘿!这哪里是什么机关图,简直是大兖和北戎的密道图。只是不知道这密道是谁人挖的,为何大兖皇室不知,北戎也不知,无名叟却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高湦打定主意,将来再见到无名叟,一定要问个清楚。
高湦回到密道,按图上的标记找到了机关,一脚踩上去,面前的石门慢慢打开。
高湦叹了口气,走近山洞,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山洞里跟他们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丝毫未变,不远处的石床旁甚至还有一件他当初落下的外袍,就连角落里那半只烤鸡也早已经风干了。
高湦忍不住有些感慨,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物是人——”
视线划过洞口,只停顿了一秒,便又错开。
“——不非!”
最后一点话音落下的时候,嘴角已经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高湦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洞口逆着光的那个人,语气轻快:“你飞过来的啊?这么快!”
对方没有说话,逆着光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空气里只剩下他沉重的呼吸声。
高湦低垂着眉眼,抿着唇:“这么急着见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