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混乱的脚步声,枪声更加密集了,黑才探头往外看,一看之下几乎瘫坐在地:“他们还来了援兵!”
但港生脸上却显出松了口气的表情,而且射向他们的子弹停歇了。
只见大门外涌进来一队训练有素的彪形大汉,他们的枪全部对准了阿标的人。
阿标被两个人架着拖出来,被团团围住。
就在黑才惊讶于这样的惊变时,楼上走下来一队人,其中两名穿白色大挂的医生后面跟着一个被搀扶着的男人。
港生握着枪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那人胸口缠着白绷带,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但他目光森然锐利,带着一贯的压迫感,此刻就算身边只有两名医生,身体只有一个女人搀扶,但他的气势依旧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带着肃杀的气息。
他阴戾的目光扫过,在港生脸上时顿了顿,然后看向门外,对当前的处境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眼睛,好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在那些彪悍的保镖背后,走进来一个男人,身形挺拔,表情冷漠。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定在港生身上一秒钟,最后看向Julian。
他走到屋子前,面无表情地开口:“鲁先生,我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位下属,为你出生入死化解一场危机。”
Julian看向港生,港生回避了他的目光看向面前的男人:“谢谢您,曾先生,能够看在我们家鲁先生面子上帮这个忙。”
“用不着谢我,在商言商,希望以后合作愉快。”这个人就是东南水运的当家人曾明礼。
“一码归一码。”Julian冰冷的声音说道,“曾先生的帮助以后我一定登门拜谢。”
说着他走到阿标面前,冷笑道:“果然洋鬼子怎么都养不熟。”
阿标一只手按住受伤的大腿,一只手来抓Julian的裤腿:“我不是……我是为了集团的利益,有人想把你搞垮,我不忍心看见这么大的产业毁于一旦!Julian,Julian我是为你好!”
“把他拖下去。”Julian冰冷地命令道。
“你相信我,我是为了你好!Julian!Julian!你不要相信阿贵,他是警察的卧底!Julian……鲁德培!你不知好歹……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鲁德培!”阿标被拖下去却还不停叫喊着。
Julian的脸色更加惨白了,扶着他的林莲好满脸担忧。
曾明礼看了一场好戏,拍拍手,和来时一样迅疾地撤退了。
Julian全身几乎褪去了血色,他最后看了一眼港生便晕过去了。
港生飞奔上去抱住他,觉得他全身冰冷,像一块轻易就会融化消失的冰。恐惧占据了他的心,两位医生围过来,他都不肯把Julian放开。
两个小时后,医生走出了房间,港生趴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Julian苍白的脸。床上的人已经没有危险了,但身体十分虚弱,精力消耗过多让他晕过去后迟迟没有苏醒。
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港生看着这个已经毫无攻击力的男人心如刀绞,上一世他无数次想要他变成这样,变成一具尸体,变成服罪的囚徒永远沉睡。可此刻,他只想他醒过来,只想要他继续不可一世,想要他趾高气昂继续指点江山,而不是现在这样,缠着带血的绷带,整个人全是消毒水的味道和药味,并且死气沉沉。
“阿港,你去休息一下吧。”林莲好担心Julian,但是也很担心这个大儿子,港生憔悴的面容,血红的眼睛和心神恍惚的样子都让她心疼,她擦着脸上的眼泪。
“我在这里看着他,您不用管我。”港生眼睛依旧没有离开Julian的脸庞。
林莲好劝不动他,只能去给他煮些吃的,他端着粥回来的时候,看见港生正用毛巾轻柔地擦拭Julian的额头,他的目光很专注,好像有着千言万语蓄在里面,闪动着深邃多情的涟漪。她停下脚步,静静站在门口,她的心不安地跳动着,似乎有什么怪异的感觉在两个儿子间流转,但她也摸不清自己的不安来源于哪里。
傍晚,Julian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看见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斜斜地洒在地板和床尾,周围十分安静,只有床边输液瓶药水滴落的声音。他翻身想动一动,但是发现被子被压住了,他往自己右手边看,只见一颗有着蓬乱黑发的脑袋正靠在他的被子边缘,那人闭着眼,显然睡着了,但他眼皮跳动并没有睡得安稳,应该是太疲惫了,脸很憔悴,眼睛下一片青黑的阴影。
Julian只是轻轻动了一下,那人就警醒的抬起了头,两人目光对上,空气瞬间凝固。
港生眼中的惊喜和担忧根本藏不住,他站起来似乎要去叫医生,但手腕突然被Julian抓住。Julian没有用什么力,港生就凑近了他,因为港生害怕对方手臂使力会扯到伤口。
Julian沉沉的目光看向港生左边肩膀:“伤口没有处理吗?”这是他醒过来的第一句,声音十分沙哑。港生瞳孔震动了一下,立马恢复镇定。
“我没有伤,那个是假的,为了让阿标放松警惕。”港生用轻柔的声音耐心解释道。
Julian深邃的目光注视着他的眼睛,像饥渴的人贪饮甘泉,又好像不安的人急需找到答案。
“你到底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Julian探寻的目光中温柔的语调显得有些森森然。
港生心头猛地一跳,他感觉Julian抓住自己手腕的力度大了些,强烈的不安让他思索着Julian这话的意思和自己该怎样回答。
“你知道这样铤而走险是会没命的吗?”Julian的声音透着无奈和一丝怒火,“曾明礼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去求他帮忙很可能把自己也搭上!”
呼吸一窒,港生感觉心被攥住了,Julian是在担心他吗?
“我没事。”港生故作轻松,“鲁先生,你先休息一下,我找医生来。”
他不是没有想过曾明礼万一不肯帮忙,也和那些人一样反过来踩Julian一脚的情况,他冒然暴露了Julian的处境,极有可能曾明礼当场就杀他,下一步就是和岌岌可危的华夏集团内部叛徒联合起来吸干Julian的血。不过港生握着一张王牌,那就是两家公司走私货物的情况,如果曾明礼要对他不利,他会把底牌亮出来威胁他,虽然可能撼动不了他的地位,但停业整顿也是很大的打击,毕竟在这个瞬息万变的市场,停摆一个月市场可能就要变天。
港生连夜去找他,对方看似打太极兜圈子,港生几乎要亮出底牌,但最后那人竟然点头答应了,并且抱着手打量了港生一番:“他是在哪里找到你这种忠心的下属的?”
从回忆中抽出思绪,港生抽出自己的手,快速走出门去,他站在阳台上,让冷风吹拂着脸颊,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被某种陌生情感填满的恐惧让他呼吸急促,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好像要把脑袋里奇怪的想法赶走,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莲好带着医生上楼来的时候,他拉住母亲:“妈,您先不要告诉我是Julian的亲哥哥,我怕他接受不了,以后我不好在呆在公司里。”
点点头,林莲好有些担忧的看着港生道:“怎么脸色这么差?”她拢了拢港生的衣领,“天这么冷的,怎么只穿这么点。”
“我没事,不冷。”他动了动胳膊,“还有点热呢,我在这里透透气,您进去看看他吧。”
看着儿子故作轻松的样子,林莲好大感疑惑,但她想既然港生不愿说出来,那就顺应他的心意不要问。
屋里病床上的人被医生簇拥着做着各种检查,港生站在门口默默看着,想起曾经落在自己唇上的吻,那个吻他现在想来极可能是Julian做戏给夏青看的,可那灼热的温度还是提醒着自己要与他保持距离。
他来到楼下,看见黑才带着几个保镖在楼下走来走去,见到他来了黑才立马上前汇报:“我从别处调了好几个信得过的兄弟,你看——”他指着自己身后以及外面正在巡逻的保镖,“我安排得不错吧。”
港生点点头:“你也去休息吧,忙了一天了。”
黑才突然拉住港生走到墙壁边,低声问道:“你说水仙姐和老板是什么关系,我看她忙上忙下的,好像女主人一样,不会他们俩……”
“你胡说什么呀。”港生有些不快,心想黑才都这样猜测,其他人更不知道怎么编排Julian和母亲的关系。
“不是我胡说啊,大家都这样说,我只是跟你确认一下他们的关系,也好保持距离嘛。”黑才叹道,“要是哪天不注意,还和水仙姐喝酒,被老板发现岂不是要命!”
港生冷笑了一下说:“你记住,水仙是Julian的长辈,Julian很尊敬她,你要像对待姑奶奶一样对待她。”
黑才眼睛一转,看了看港生严肃的表情突然睁大了眼睛恍然大悟道:“天啊!水仙是老板的妈?!”
港生一把捂住黑才的嘴巴,用眼神警告他,黑才脑子里不太多的聪明都用在了八卦上,此刻已经脑补出了无数个故事。他拍拍港生让他放开自己,然后在嘴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