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生一出院就去了金翡翠夜总会。
女人穿着一席紫色修身长裙,优雅的在台上轻轻舞动,嘴唇轻启,低沉沙哑而有故事的女声从话筒里传出来,旋律环绕在金碧辉煌的大厅中。
几支曲子后,她款款走下舞台。
港生站起来,想去跟女人打个招呼,但最前排卡座上的两位中年客人先站了起来。
“水仙小姐,我很仰慕你,赏脸喝一杯?”一个秃了头的男人举起一支酒杯递给女人,香槟色的透明酒水在杯子里摇晃。
“很荣幸得到你们的喜欢,但是我不会喝酒,真的很抱歉。”女人很礼貌的拒绝了邀酒。
“怎么可能不会呢?”另外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语气很不屑地说道,“在这种地方工作,都是做什么的大家心知肚明。”
“对不起,我真的不会喝酒。”女人语气强硬起来,带了点怒意。
“骗鬼呢,别给脸不要脸!”黑西装男人作势就要抬手打女人,只是他那一巴掌挥下去却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你们算什么东西,在这里欺负女人。”港生狠狠将西装男人推倒在地。
“你又算什么?!”秃顶男人将酒杯往桌上一摔,正好摔成个参差的凶器,抬手就往港生头上扎,港生眼疾手快,没等那男人抬手,一脚就把他踹到桌子底下。
两个男人中年发福,行动笨拙,翻身起来又掀翻了一旁的桌子,引得后面的客人一阵哄笑,他两见颜面丢尽,灰溜溜逃出门去。
“英雄救美!”黑才从后面出来,看见这一摊烂摊子摇头啧啧称赞。他现在是夜总会的领班了,日常事务,大厅秩序都要负责。
“别人都是客人打客人,你倒好,主人打客人。”
“不好意思,记在我账上。”港生拍了拍黑才的肩膀。
“不用,这算什么,我又没怪你,我们出来混的最讲礼义廉耻了,像那两个老登的作派我也看不惯。”
“谢谢两位了。”一旁的女人微微一笑,“事情由我而起,还是算我的吧,不要争了。”
“水仙姐,下次遇到这种不讲理的,就叫我。”黑才拍着胸口说道。
水仙是林莲好的艺名,从她离家起就一直用的这个名字卖艺。
“您要回去了吗,外面下雨了,我送您吧。”港生说道。
“那太麻烦你了。”女人说道,他看了港生一会有些惊喜的笑道,“你就是上回开车送我的那个小伙子吧?”
“是呀,您记性真好。”港生笑着说,黑才都没看见过他这种不谙世事的笑容。忍不住在两人脸上来回巡视了一下。
林莲好在化妆间收拾了好一会,以为港生已经走了,但她没想到一走出大门,他还在门口等她。
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她感到说不上来的亲切,于是答应了他的护送。
她打开那辆红色萨博的副驾驶车门,女人缓缓坐进车里。他转回驾驶室,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头一看,是京生。
他立马把京生拉到一边。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问道。
“我一直在找你啊。”京生说,“我是问了夏小姐才知道你可能在这里的。”
京生看着那辆车,表情很复杂。
“你车上是什么人?”
“夜总会的一个员工。”港生说道,“我送她回家。”
“你这车是哪来的?”京生的脸色不太好,紧紧蹙着眉看向港生,“这辆车几十万呢,你怎么开得起?”
“你别误会,这是老板的车,他说只要他不用剩下时间随我支配。”
港生当时听到Julian对他说这句话,也愣了一下。上一世Julian也是把这辆红色萨博给他开的,但他不知道老板从不让别人碰他的车这个事情,这一世他是在公司无意间从其他员工的八卦里听到的。
他有些好奇,到底还有多少关于Julian的事情是他上辈子不知道的。
京生眼神闪烁,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涌出来,但抓着港生的手又松开,最后还是看向对方:“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送这位女士回家就来找你。”港生本想这样说,但他转念一想说道,“你上车吧,一起送这位女士回家,然后再聊。”
京生想了想,点点头。
林莲好回头看了看坐在后座里来的年轻人,皱了皱眉,好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又没法真正想出来的样子。
“您好。”京生对女人点点头。
“这是我大哥。”港生介绍道。
“你好。”林莲好犹豫着说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觉得你很眼熟。”
京生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嘴唇都褪去了血色。
“我哥是大众脸,谁来了都说看他眼熟。”港生开了个玩笑。
京生垂下眼睛,握着拳,指节用力得发白。
港生从后视镜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一幕,心里已经有了无数打算。
临海花园算是HK比较好的屋苑,路边的绿化整齐美观,苑内有高层住宅也有独门小院。院子用白色栅栏隔绝外面的柏油路,院里有统一的绿化植物也有业主自己栽种的花草。
林莲好的屋子是一楼的独立小院,她喜欢清静,这是孙小棠能找到的俩人能负担起的最好的房子了。
“谢谢你送我回来。”小车停在院子外,林莲好下了车,微笑着说道,“你们俩到我家里来坐坐吧,你刚才帮我了,我还没谢你呢。”
港生犹豫了一下。
“现在还下着大雨,去哪里都不太方便,先来喝杯茶,避避雨。”女人热情地说道。
港生看了看脸色苍白的京生,随性地说道:“既然水仙女士这么热情,我们就去坐坐吧,现在还早,有的是时间。”
家里不算大,没有摆件也没有其它装饰,只有些简单的日常用品,让它看起来简朴干净。
“就您一个人住吗?”港生问道。
“不是,还有一个跟我一同从抬弯来的伙伴。”林莲好说这话时很坦荡从容。
京生坐下后一直不自在,他一言不发的垂着眼睛。
“这位小兄弟喝不惯绿茶吗?”林莲好发现沉默的京生没有动茶几上的杯子,“这碧螺春是我到这里才买的,不太正宗,怠慢了。”
“不是。”京生抬眼看了女人一眼又闪躲地低下头,“我不讲究的。”说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听您这样说,您应该不是本地人,为什么想着到这里发展?”港生修长的手指握住瓷白的杯子,一股暖流从指尖传来。
“我是本地人,但离开这里差不多二十年了……”她出神的看着前方,好像望向遥不可及的某个地方。
“为什么要离开?”港生惊讶地问道,“HK这几十年都发展很好的。”
京生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女人转过目光看向港生,眼神里满是哀伤,她深深叹了口气:“为了生活,在这里活不下去了,只能漂泊到抬弯讨生活,别看我在舞台上光鲜亮丽,但这几十年来吃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港生的脸色也很苍白,他眼圈有些泛红,但还是故作轻松地问道:“您在抬弯生活了这么久,应该习惯了那里的生活,怎么又突然想着回来呢?”
“为了找人……”女人红了眼眶,喃喃道,“不知道他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