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视镜里,那辆白色的丰田像一条疯狗一样牢牢咬住他的尾巴,引擎轰鸣着就要撞上他的车尾。
他猛打方向盘,车身擦着尖沙咀的骑楼飞掠而过,霓虹招牌在车窗外拖出无数倒退的发光彩线。
右边是伦敦道的车流,左边是陡峭狭窄的人行道,他咬牙往里斜切过去,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双层巴士。
后面的丰田并没有善罢甘休,又一次贴了上来,而且副驾驶有什么寒光一闪,那是枪管。港生眼睛发红,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鲁德培,嘶哑着声音说道:“抓紧!”下一秒他猛踩油门,车像脱缰的野马冲过伦敦道的路口,红灯下的车辆纷纷避让,喇叭声刺破夜空。
丰田被卡在了红绿灯车流后面,无法通过,他猛拐方向,进入海底隧道,潮湿的风从窗户灌进来,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在渗血,座椅上早就晕开了深色的印子。
鲁德培看向他,眸色很沉。
后视镜里,丰田的车灯又刺破了黑暗,港生突然猛踩刹车,同时拉住手刹猛打方向——车身在隧道地面上划开一道刺耳的弧线,堪堪避开对方的撞击,反将丰田逼得撞向隧道侧壁。
隧道里炸开一声猛烈的碰撞声,他没有回头,一脚油门冲向隧道那头的光亮。
一出隧道清爽的海风就吹拂在两人脸上,港生松了一口气。
鲁德培冷酷锋利的目光扫过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港生,带着一丝探究。
…………
消毒水的气味先于意识钻进鼻腔,港生睫毛颤了颤,眼缝里漏进一片刺目的白光——不是隧道里的光亮,是医院天花板的灯管。
他的腿盖在被子下不知道什么情况,上身被子掀开的,一边肩膀和胸口腹部都缠着层层叠叠的纱布。
一动,密密麻麻的疼痛就疯狂追着他算账。
右边的支架上挂着吊瓶,手上扎着针管正输液。
他用眼睛看了看四周,窗外是早晨的薄雾,太平山的轮廓在雾里很模糊。
这是一间独立病房,只有他一个病人,不过他的床尾赫然趴了一个人。
他轻声咳嗽,那人便惊呼一声跳起来。
“输好了,输好了,倒血了……老板我没有偷懒!”
港生一看,这慌里慌张的青年居然是黑才。
黑才看向输液瓶,见药水并没有输完,才大大舒了一口气。接着他又把目光移到港生脸上,才发现他醒了。
他又开始手足无措起来。
“我去叫老板……我去叫老板!”他说着就跑了出去。
过了半个小时,病房门打开了。
“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这是跨进门的男人的第一句话。嗓音低沉却异常沙哑。
褪去了孤注一掷的亢奋,冷静下来的港生又开始对这个人升起恐惧,生理性的厌恶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牵动伤口一阵阵生疼。
鲁德培一进门港生就闻到了一股带着烟味的浓重倦意,站在他病床边的男人西装皱了些,领带松了些,头发凌乱了些,特别是眼底的一圈青黑,实在是重了些。
港生撇开眼睛装作漫不经心:“你试试看,这样挨十几刀疼不疼。”
“我们老板出钱给你治伤,让你住全HK最贵的病房,说话客气些,别给脸不要脸。”Julian身后的金毛助理阿标不快地呵斥。
港生冷笑一下翻了个白眼 :“那你怎么不帮他挡刀?”
在港生呛声阿标的时候,鲁德培一直打量着病床上的人,他的目光在他脸上慢慢移动,最后盯住他的眼睛。
“为什么要救我?”他问。
港生抬起头,正好对上男人锋利审视的目光,这目光里满是猜疑,没有半点感激。
“你知道的,我之前是做警察的,人又傻,遇到这种事就忍不住出手。”
不要有太多冠冕堂皇的理由,照实说反而能打消鲁德培的猜疑后顾虑。当然这就是实话。上一世,他救这个人确实就是出于本能,见死不救他是绝对做不到的,所以说自己傻,忍不住出手并不算说谎。
鲁德培在病床前踱了一会步,看得港生额头上差点渗出冷汗来的时候他终于说话了。
“我出一份高级警督的工资,请你当我的司机兼保镖。”
“算了吧。”港生往窗外看,做出不感兴趣的样子,“你之前就说过不会请我这样的人,我要开车,你坐的岂不是警车喽,我想休息了,鲁先生请便吧。”
男人拦住想骂人的阿标。
“三倍,我出三倍工资。”
港生心里咯噔一下,他是真心动了,要是上辈子他也故作姿态一下,是不是也能得到三倍工资。
“你是不是傻呀,出三倍高级警督的工资,让我给你开车?你耍我呢?”
“嘴巴放干净点!”狗腿比主子还着急。
“阿标,你出去。”鲁德培可能也觉得自己这条狗太爱吠了。
阿标乖乖闭了嘴退出病房。
“你觉得我很傻吗?”男人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既然你觉得你自己傻,救了我,那我也傻傻的请你当我的司机,这倒很般配。你说我在耍你,大错特错,我不耍人,因为我也讨厌别人耍我,跟我打交道就得老老实实。”
港生听到他最后这句意有所指的话,不禁打了个寒颤。
“鲁先生,我呢没打算帮你做事,所以你别拿你打交道的准则来压我。”
“我刚提的条件你可以考虑一下,但我告诉你。”男人漫不经心地转动小指上的尾戒,“从来没有人拒绝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