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德培走后,黑才探头探脑地进了病房。
“港生,好险。”他抚着自己的胸膛,“我看老板的脸很黑,以为他要一枪崩了你。”
“我救了他,他还要杀我那也太没天理了吧?”港生想起一睁开眼就看见黑才在这里,问道,“你怎么一直在这,不用去做事吗?”
“老板让我在这里照顾你,怕你闷。”黑才疑惑的挠挠头,“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们俩熟的?”
港生皱眉回想,他之前跟鲁德培也只接触了三次,说上话的也只有上回面试的一次,他是何时注意到自己和黑才关系好的。想到对方可能在不经意间已经对他进行了仔细的调查,就让港生忍不住背脊发凉。
“老板出三倍高级警督的工资给你,你居然还要考虑?”黑才痛心疾首,“要是我立马给他跪下磕头了。”
港生忍不住笑出来,但又牵动伤口一阵钝痛。
“黑才,我昏迷了几天,夜总会怎么样了?是谁下的杀手?”港生记得上一世,鲁德培是把马老板连锅端了。
“你昏迷了三天,夜总会嘛,一把火给烧了,不过这对老板来说算不了什么,已经重新装修,过不了几天又可以营业了。”黑才得意洋洋,好像鲁德培现在已经是他亲爹了。
“谁下的杀手,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我的老东家马老板喽。”
“那马老板怎么样了?”
“我也不清楚,要是我整不死对手,肯定连夜跑路。”
“这几天的报纸你都给我带一份来。”港生说道。
港生勉强撑起来看报纸,发现并没有关于金翡翠夜总会前董事的新闻。
上一世,马老板袭击了金翡翠后,立马被鲁德培连夜追杀,最后全家被屠,马三自己也横尸清水湾。
没有新闻是好事,但港生又想,不知道是没有被人发现尸体还是真的逃走了。
…………
华夏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得到消息,马三一家都已经逃到美国了。”阿标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低着头。“现在我们唯一不知道的依旧是他是怎么得到的风声,我们会伏击他。”
办公桌后的男人背对着阿标,望着窗外的夜景,他的脸背对室内的灯光,窗外的霓虹在他脸上交错,显得阴晴不定。他修长的右手手指旋转敲击着左手小拇指上的戒指,发出叮咚的轻微响声。
“既然有人在捣鬼,那就把人抓出来。”男人转过身,“这些你去办吧。”
阿标点点头。“还有南方海运的董事曾光耀约了您明晚在翠微园用餐。”阿标说道,“他也是听说您没出事后才递上请柬的。”
鲁德培点点头,曾光耀,南方海运的董事长。南方海运是HK海运最有实力的公司之一,他们长期都和马三有往来。可马三又不开百货也不做工厂,怎么会和海运公司有往来,两家的亲密合作是道上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马三的夜总会长期亏损,但他黑市上的生意却风生水起,这些水货的来源和运输南方海运功不可没。
鲁德培短短一个月拿下马三的盘口,这在□□上引起轩然大波,开始没有人看好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但现在各方都开始观望,有的已经想要跟他合作。
马三之前与曾董事长聊过,不出半个月盘口还会回到他的手上,两位合作伙伴的关系还是会长期发展下去。
可半个月过去了,结局却是马三出逃,金翡翠重新营业。
这个风云诡谲的市场,根本不会有永远的朋友和永远的敌人。曾光耀是跑船起家的,见风使舵没有人比他更在行。
白色本田停在翠微园尖沙咀门店。
门童轻叩黄铜门环三声,紫檀木门向内推开。
一股特别的花香穿堂而过——是栀子花香,但不是廉价的线香,而是岭南老栀子蒸过的白檀。
鲁德培往里走,迎面是三级白玉台阶,台阶尽头悬着块黑匾额,“翠微园”三字是启功体,金粉厚填,在水晶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领位的侍应生穿着青绿对襟衫,袖口绣着极小的翠鸟,他指路时虚引的幅度刚好够着二楼的回廊。
“鲁先生,曾先生在‘观海阁’候您,这边请。”
二楼铺着浅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跟着侍应生推门进入一个包间,那是另外一番天地。
包间约莫二十平,正中摆着张酸枝木圆桌,桌面嵌着整块云石,冰裂纹路里泛着浅灰的光。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下面有一组青瓷茶具。
曾光耀四十上下的年纪,已经坐在主位旁的客位上,起身时他的玛瑙袖扣晃了晃,比鲁德培腕上那副百达翡丽更沉稳内敛。
“鲁先生赏脸,我特意让人留了靠窗的位置,能看见维多利亚港的灯。”
鲁德培没有坐主位,径直坐了对面的客位。
“曾总的请帖,我怎么敢不来。”话音刚落,侍应捧来银质茶盘,给鲁德培斟了杯凤凰单从,琥珀色的茶水里,漂着两颗泡开的桂花。
“这是今年头的蜜兰香,鲁先生试试。”曾光耀抬手虚按,侍应立即退到了三尺外的角落。
先上了四小蝶冷盘。冰镇海蜇头,玫瑰豉油鸡,凉拌云耳和卤水墨鱼。
“鲁先生年轻有为,才到HK短短一个月就掀起惊涛骇浪。”
鲁德培没有碰桌上的菜,只是转着手里的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维港的灯光映在他眼底,没有一丝暖意:“曾总,我不是吃海上饭的,说到追波逐浪我怕到下辈子也不能和您比。”
曾光耀筷子顿了顿,停在刚端上来的烧鹅皇上。侍应生用银刀细细片着烧鹅,每一片都带皮带肉,脆得能听见“咔”的轻响,淋上酸梅酱盛在描金小碟里,酱里还有两颗去了核的话梅。
“鲁先生说笑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曾某不过在船上混口饭吃,跟船上的伙计熟识,跟码头的官爷能打打招呼而已,各方的兄弟无论从海上来还是从陆上来,只要按照码头的规矩,都是我曾某的朋友。”
鲁德培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鲍鱼——刚上的椒盐鲍鱼,鲍鱼切了花刀,裹着薄薄一层脆衣,咬下去时鲜汁溅在舌尖。
“规矩,确实很重要。那为什么曾总的运费比市场价高两层呢?不知道您说的规矩是为哪些朋友定的呢?”
曾光耀笑了,指节扣了扣桌面,侍应生适时端上第三道菜:海星斑炒牛乳。斑鱼肉切得薄厚均匀,裹着奶白色的牛乳浆,炒得软脆,底下垫着芥兰梗。
“鲁先生只算运费,没算风险,马来的查稽,六甲海峡的关卡哪样不要钱铺路?”
鲁德培抬起眼睛,看了看腕上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