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青把他拉到一边,低声在他耳边说:“很贵啊,要三千多呢。”
港生听见这个数字时也皱了一下眉头,他一个月工资也就六到七千,而一件衣服居然是他半个月的薪水了。但他看着夏青恋恋不舍的眼神,还是对她说:“喜欢就买下来,我送给你。”
“那怎么行啊。”夏青挽住港生,“你一个月也挣不了多少钱的嘛,昨天姐姐给我零花钱了,我选一件便宜点的就行了。”
“你说了是为了参加商业聚会买的嘛,那不能太随便了,虽然我一个月薪水不高,但女朋友要几件衣服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夏青还是摇摇头,但港生已经叫导购小姐将衣服包起来了。
“你要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就当我借给你的喽。”港生把包装袋提在手上对夏青说。
夏青参加的这个交流会确实需要注意穿着,因为来的都是些商业名流和行业翘楚。
这是位于文化中心的一家高端夜总会,装潢低调奢华,灯光极具设计感,黑色的抛光地砖像镜子一样反射出倒影。
夏青一走进去,服务员就把一杯鸡尾酒送到了她手上,她有些拘谨地对服务员说了声谢谢,然后不安地环顾了一下这个宴会场地。
许多杂志上才能看见的面孔今天都出现在了这里,他们三三两两端着酒杯在交流,从容的样子好像这里是他们自己的客厅。
没有介绍人,夏青不敢冒然打扰这些大人物,于是急切地寻求熟悉面孔。
她的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看见了杂志社老华那颗半秃的脑袋,心里一阵轻松,她走过去跟老华打招呼。
秃头中年人旁边已经围着好几个年轻女孩,她们是其他报社或杂志的记者,都想通过华叔这个传媒界的老人牵线搭桥寻找采访机会。
“今天很漂亮嘛,阿青。”老华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人生不知哪段好,也许今天的小实习生就变成了明天的业界标杆呢,他是最愿意与人为善的。
夏青嘴上说着谦逊的话,但心里确实为穿了一件体面入时的衣服而有些得意。
“华叔,怎么亲自莅临呀?”一个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这群人旁边响起,夏青心一跳,看向来人,果然是给她“深刻”印象的鲁先生。
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里面搭白色衬衣,领口着红色领结,中规中矩的打扮,但因为胸前别着的红色丝巾让他看起来不是那么死板。他说话的时候,锋利地眼眸隐藏在眼镜后面,精明中带着温文尔雅。
“鲁先生很幽默了。”老华似乎和他很熟,两人的对话比较从容随意。
“您在这万花丛中,居然都不把我引荐引荐。”有些油腔滑调,但从这位鲁先生嘴里说出来只觉得是绅士的恭维。
老华懊恼得拍头,他把鲁先生往前带了一步,将面前的女士一一介绍,轮到夏青的时候,鲁先生的目光特意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带着探寻和玩味。
夏青不喜欢他这种略带侵略的眼神,在老华介绍完彼此后,她甚至用有些傲慢的语气挑衅他。
“鲁先生是吧?”她笑道,但笑容略带嘲讽,“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居然能和您说上话,我该觉得荣幸吗?”
“夏青小姐说哪里话,我能在这里结识各位报业精英,是我的荣幸。”他谦卑的态度和上次见面大相径庭。夏青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不过她马上想到怎么治他了。
“既然这样,鲁先生应该有三分钟时间接受我的专访喽。”夏青得意的想,看我不撕下你温和的伪装。
“当然可以。”他看着夏青,目光无比真诚。夏青自己反而一愣,她感受到身旁女孩们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这边请,夏青小姐。”鲁先生抬起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她引到卡座上。
金发助理为男人拉开椅子,又走到夏青身旁帮她把椅子拉开。
夏青还没有受过这种待遇,有些拘谨,但想到马上可以采访到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心里的兴奋让她马上镇定了下来。
男人优雅地坐下,说道:“夏青小姐,想问些什么?”
夏青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效率这么高,一句废话没有就进入正题。
“鲁先生,我入行没多久,如果我问的问题没有什么常识请别见怪啊。”她心想你既然已经愿意接受采访了,就别怪我也很直接。
“其实我被你们行家问过很多次了,再浅的问题我也听过。”他抬起眼睛看向夏青,态度温和,“不过我工作比较忙,最好还是问些关键的,以免浪费对方的时间。”
男人谦卑有礼的态度让夏青打消了一些敌意,她点头同意,随后从包里拿出录音机和笔记本说道:“鲁先生,能不能简单谈一下您的背景呀?”
这是一个直切关键的提问,很符合男人刚才说的提问要提到重点,也非常契合夏青想弄清对方底细的初衷。
男人从容地反问:“你的意思是想问我怎么会有今天的地位?”
商业背景和取得今天的成就看似是差不多的问题,但取得成就,是一个更宽泛的问题,把商业背景涵盖在内了,这是一个巧妙的概念偷换,夏青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开始顺着自己反问的这个话题往下说了。
不过还没等他说两句话,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打断了两人的谈话。那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从国外回来,举止中透着一股西方人的松弛和优越。鲁先生很得体的跟他打了招呼,坐回来的时候,接着继续接受夏青的采访。
“我们说到哪里了?”他的语气很温柔,昏暗的灯光没能压住他过分英俊的容貌,反而在明暗的对比中带了些蛊惑的味道。他没等夏青回答,接着说道,“我想起来了,你问我为什么会成功?”
夏青感觉这个访谈好像离自己预计的目标越来越远了。
“我觉得成功有三个原因,第一是自信,第二是能力,第三就是眼光。”男人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然后瞥了一眼她手底下的笔记本。
夏青有些无奈地往笔记本上记下他说的这几句话,但她心里有些不情愿,男人说话间戏谑的眼神让她感觉自己被耍了,这几句毫无内容的打太极和没说一样。
“那您能谈一谈……”夏青想让他谈一些具体的发家史,可他那位金发助理走了过来,埋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男人微微颔首说了句失陪了,就把她撂在了座位了。
刚刚升起来的一点点好感,全部归零。
最糟糕的是,她准备离开的时候,还因为没完成采访而心不在焉,以至于撞上了服务生端着的托盘,一杯红酒全部浇在了她新买的白色风衣上,她把这件糟心事也记在了男人头上。
她恶狠狠地在心里骂道:可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