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京生被父亲小心奉承,温声维护。而港生还没踏入家门,就受了父亲连瞪带骂的几番数落。
“如果你大哥真的有什么事情,我不会放过你!”华山的这种偏心任谁都觉得刺耳,何况这根尖刺总是毫无掩饰地扎在港生的心上。
就算已经放下大半成见,只想立马见到父亲的港生也在这样的恶毒言语中感到一股委屈和愤怒。
他捏紧拳头,低下头,尽量不去看华山那鼓胀突出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责备他的时候会显得毫无情意,狰狞恶毒。
“我去洗菜吧。”港生说。
“我来吧,”京生立马说道,并且挤进狭窄的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还是你大哥乖啊,你要是有你大哥三分孝顺懂事,我也就放心了。”华山的声音从一米外的客厅传来,他依旧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翻起报纸。
京生看了看港生惨白的脸,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怪爸爸,他其实很爱你的。”
“我知道。”港生靠在门上,看着屋里专注盯着报纸的父亲。许久,他抽出一支烟点上,烟雾在狭小的走廊上袅袅升起,显得面前的一切朦朦胧胧不太真实。
他竟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曾经历的生离死别只是一场梦,还是此情此景才是一场梦。
透过油污的窗户,可以看见层层叠叠的居民楼,它们在夕阳下被染成红色,再远些就是维港海峡,船只起锚的汽笛声远远传到耳中,忽高忽低,让曾经听惯了这个声音的他也感到陌生。
“我看你也别干这一行了。”吃饭时,华山用筷子点着桌面对港生说,“当警察有什么好,好坏不分,是非不明,六亲不认,你再这样当下去我们都得被你带走,你非要闹得一家人分崩离析不可。”
“害得一家人分崩离析的人不是我。”劫后余生再次看见父亲,港生是欣喜的,是兴奋激动的,可父亲的冷嘲热讽依旧精准点燃他藏在心里的责怪和怨恨。他啪一声放下筷子定定看着父亲。
华山咄咄逼人的目光好像一团火焰突然被水泼熄了,他端酒杯的手颓然一垂。
“要不是你当初把妈赶走,我们现在一家人不知道多开心!”港生站起来,把鞋一脱爬上了旁边的上下铺。
“港生,你饭还没吃完。”京生拍了拍上铺的人。
港生把头裹进被子里,闷声道:“我吃饱了。”
他听见父亲的一声叹息,听见收碗的声音,听见水池放水的哗啦声,听见这张上下铺微微颤动的声音,最后万籁寂静,只有远处偶尔的几声汽笛。
轻轻爬下床,借着照进来的微弱路灯,港生看了一眼熟睡的京生,他就算睡着了依旧皱紧眉头,眉间形成了几道深深的折痕,这让他看起来远比实际年龄要老上几岁。
逼仄的卫生间不足一个平方,他小心转身,洗手,走出来关上门。然后靠在门上从衣服里拿出烟,抖出一根点上。
这比他想象中难,他以为起死回生的自己拿了上帝剧本,见到了失去的人,只要对他们说我爱你们,我很在意你们,一切都会变得和谐完美,他太高估自己了。
“我原谅你了,我不在意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哥我们和解吧……”没有一个词能够说出口。
他连自己的心绪都掌控不了,那就更掌控不了别人的了。
沉默退让并没有换来父亲的和蔼体谅,几乎和从前一样,全是讥讽和打压。
火星在漆黑的走廊上忽明忽暗,就如他的心情一样忽喜忽悲。
很难很难。
他意识到就算故事重来一次,依旧如履薄冰。不过,他想,但这次,他往屋里看了看,然后狠狠将烟头按熄,起码这次他要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怎么还没睡?”京生揉着眼睛,踉跄着走出屋子,“在干嘛呢?”
“没什么,上厕所。”港生摸了摸鼻子,进了屋。
“等一下。”京生突然叫住他,他没有刚才睡眼惺忪的样子,很认真的看着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