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曹家旁支的林黛玉，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一个更具象征意义、文化意义的联姻棋子？

“此事暂且不必深究，更不可对外提及。”胤礼沉吟片刻，吩咐道，“选秀之事，自有皇阿玛和娘娘们定夺。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嗻。”夏忠全应下，但脸上仍有一丝忧色。他隐约觉得，若万岁爷真有此意，对主子而言，未必是坏事（曹家毕竟显赫），但也绝谈不上轻松——一位体弱多病、性情据说孤高的福晋，可不是容易相处的。

夏忠全退下后，胤礼独自坐在书房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林黛玉……如果真的是那个林黛玉，或者说，是这个时空某种映射下的“林黛玉”，那么这场可能到来的婚姻，就绝非简单的政治联姻。它将带来一系列不可预知的变数。

但他很快将这份思绪压下。眼下，最重要的不是那虚无缥缈的指婚，而是香山庄子里的实实在在的进展。弩机能否成功，招募的人员能否练出来，这才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乃至实现抱负的根本。

至于女人，无论她是林黛玉还是其他什么人，在他既定的蓝图中，从来都不是重点，也绝不会成为重点。若真有那么一天，康熙指婚，那便接着。他会给予那位女子应有的尊重和地位，但也仅此而已。他的世界，他的战场，在更广阔的地方。

数日后，胤礼第一次秘密前往香山庄子。他扮作一名寻常的满洲富贵小少爷，带着几个同样装扮成随从的可靠侍卫，由夏忠全引领，从一条僻静的山路绕行而入。

庄子深处，禁地之内。

胡铁手捧着一件还散发着新鲜木料和金属气味、结构复杂的物件，激动地呈到胤礼面前。那便是第一把初步成型的改良连弩原型。

弩身以坚韧的柘木为主体，结合了部分钢制加固件和机括。一个可拆卸的、能容纳五支特制短矢的箭匣卡在弩臂上方。上弦的拉杆设计成了可折叠的曲柄状，利用杠杆原理，省力不少。弩臂张力经过反复测试调整，既保证了足够的杀伤力，又控制在了人力可以较轻松拉开的范围内。最引人注目的是弩身前端那个简易的、带有刻度的标尺瞄具，虽然原始，却代表着一种追求精准的思路。

“殿下，请您过目！”胡铁手声音有些发颤，“试制了三版，这是第四版，也是目前最稳定的一版！老朽和徒弟们试射过，十五步内可破两层牛皮，三十步内可入木寸余，五十步仍有准头。上弦耗时，熟手不到三息，五矢连发，不过十息！只是箭矢制作要求高，簧片力道还需微调，长期使用的磨损也有待检验……”

胤礼接过这沉甸甸的连弩，仔细端详着每一个部件，手指抚过光滑的木身和冰冷的金属机括。工艺略显粗糙，一些细节还能看到手工打磨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已经基本实现了他的设计意图。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一件凝结了相当智慧与匠心的利器。

“好！”胤礼眼中露出赞许的光芒，“胡师傅辛苦了！此弩已具雏形，功效初显。接下来，还需胡师傅带人，以此版为基础，继续优化细节，提高耐用性，并尽快尝试小批量制作。所需物料，只管列出，我会让人尽快送来。”

“是！殿下！”胡铁手得到肯定，激动得脸膛发红，躬身领命。

看罢弩机，胤礼又去看了那二十余名新招募的“护卫”。他们已经在阿克敦的严厉管教下，初具纪律。虽然队列还谈不上整齐划一，但令行禁止的意识已经开始建立。胤礼没有多言，只是站在远处静静观察了片刻，目光从那一张张或坚毅、或犹疑、或好奇的面孔上扫过。

这些人，将是他的第一块基石。

离开庄子前，胤礼将阿克敦和胡铁手叫到一间僻静的屋内。

“阿克敦，人员招募仍在继续，你要做好接收和初步整训的准备。除了纪律和体能，从明日开始，加入基础的侦察与反侦察技巧训练，内容我会给你纲要。另外，挑选其中骑射最优、头脑最灵活的五六人，单独编组，我有他用。”

“嗻！奴才明白！”阿克敦肃然应道。

“胡师傅，弩机试制不可松懈。同时，你要开始物色和培养可靠的学徒，未来可能需要更多的人手。弩机的图纸和关键工艺，必须分割掌握，核心部分只能由你和你最信任的一两个徒弟掌握，明白吗？”

“殿下放心！小老儿晓得轻重！”胡铁手郑重保证。

回城的马车上，胤礼闭目养神。庄子的进展比他预想的要顺利一些，但距离形成真正的战斗力，还差得很远。弩机需要量产和实战检验，人员需要更系统、更专业的训练，战术战法需要摸索和演练……三个月时间，太紧了。

还有那桩潜在的指婚……如同悬在头顶的一抹微云，不知何时会落下雨水。

他睁开眼，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冬日景色，目光沉静而坚定。

无论有多少未知的变数，他选择的这条路，已无反顾。香山庄子里的灯火，将是他照亮这时代黑夜的第一簇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