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不值得，方隐年不知道。

他只希望顾时屿开心。

有年代感的楼房里，微风拂过晾衣架上的风铃，发出沉闷嘶哑的声音。

顾时屿独自窝在顾晓家的沙发，手里捧着本泛黄的相册在翻看，里面的许多照片都有被剪过的痕迹。

多年前的顾晓眯着眼抱着年幼的顾时屿，满脸笑容地望着镜头。

顾时屿不自觉扯起嘴角，猜想顾晓那时应该是幸福的。

不敢过多回忆，他翻阅相册时动作快了些许，忽然一张信纸掉落，收件人是顾时屿。

熟悉的字迹像是尖刃，瞬间扎破胸膛，直抵心尖。

展开书信，在看见抬头的那行字时，他的眼睛就蒙上了一层雾。

——给宝宝的一封信：

自你上小学后，妈妈就没有再这样叫过你了。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可能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你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也很少在我面前哭鼻子。妈妈知道，是我的原因，逼着你不得不长大。

你努力变成大人的样子，让妈妈看得很心疼。为了争一口气，不想别人看不起我这个单亲妈妈，所以我拼命工作，在很多时候都忽略了你，甚至连你喜欢什么我好像都不曾了解过。

我怕自己走后你会孤单一人，所以逼着你去相亲、去结婚，却忘了问你：你想要什么？

说实话，知道你喜欢男人的那一刻我觉得天都塌了，我想去医院问问医生为什么我的孩子不正常，可我一想到你要看病，我打心里都害怕，那一刻我才明白，我只想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方隐年有句话说得对：你该是自由的。

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只要你们能好好走下去，那妈妈也算了无遗憾了。

要照顾好自己。

不要难过，记住我们的约定，百年后在天上等你———爱你的妈妈。

久远的记忆猛然撞入心头。

·

稚嫩的童声响起： “妈妈，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会飞到天上去呀。”

“那……那我一百岁后到天上去找不到你怎么办？”

“那妈妈就在天上盖一座超级、超级大的彩虹色房子。只要你看见这个房子，就能马上找到我啦。”

“那我们约定好，你要在那里等我哦！”

“好！”

·

原来在很久以前，妈妈就有告诉过他，人死后会去哪里。

可是天上哪里有另外一个世界，顾晓的离去，是彻底的，永远地失去，是盖彩虹房子也无法相认的诀别。

顾时屿心头堵的紧，望着空荡荡的房子轻声说了句：“再见，妈妈。”

顾晓所有的身后物都一一收好，曾经充满生活痕迹的房间也用防尘罩盖起来，顾时屿带着那本相册离开。

谁知刚走出门口，就被乌泱泱的摄像机和话筒堵住了去路。

“叮”

口袋里的手机亮起，一条最新的新闻推送显示：

《埃尔德克里船长》作者山与真实身份曝光！其母疑与某况姓集团董事长有染导致家暴离婚收场！

手机的主人没有看见这条信息，以为记者是因为书本而来，他拨开话筒准备离去。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出现：“顾先生，听说您的母亲之前和况华盛集团的董事长有不正当的关系，所以您的父亲才会家暴导致两人离婚，是吗？”

顾时屿猛地回头，死死盯住问问题的记者：“你说什么？”

“看来您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网友开盒这件事？”

顾时屿下意识掏出手机，没看完新闻他就直指记者：“这是谣言！”

“所以您否认这一说法？那么请解释为什么况华盛集团会为您母亲支付医疗费用？”

“据悉您母亲癌症治疗的全部费用均由况华盛集团旗下基金会支付，这是否印证了两人关系特殊？”

顾晓的费用确实有基金会资助，顾时屿并不知道是况式旗下。

“就算是，这就能说明他们关系特殊？”顾时屿觉得可笑，“现在造谣都不需要成本了？”

记者眼里只有对猛料的执着，自动忽略顾时屿的话，不依不饶地追问：“请问您是否知晓自己母亲在婚内与况华盛集团董事长有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请您说一说！”

顾时屿知道个屁，他那点耐心快要被耗尽，他努力调整呼吸，“我母亲是清白的。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我父亲的事情，请你们尊重逝者。”

“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的清白？况华盛集团尚未回应此事——”

记者连环炮的追问被人打断：“哟，这是谁在接受采访？”

“方闻舟先生？”旁边另外一位眼尖的记者认出来人。

顾时屿本就怒火中烧，看见方闻舟也没好脸色，他正准备再次澄清，谁知那位记者比他更快发出声音：“方先生，你好！你这时候出现是来和山与老师处理纠纷的吗？”

“此前你不作回应，今日出现是要澄清此事与远舟出版社无关吗？”

采访顾时屿的记者也被分走了注意力，顾时屿扶正话筒，再次强调：“我母亲与况式没有任何关系，请大家——”

“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