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怎么解释?
“这个文件夹。”向暖点开一个名为“2015-2017Early Works(2015-2017早期作品)”的文件夹,“里面是我的早期小说。有些发表了,有些没有。”
她打开几个文档,快速浏览。警员凑近看了看,确实是小说文档,有标题,有章节,有文字。
“有个人信息吗?”警员问。
“我看看。”向暖继续浏览。
她点开一个名为“Notes(笔记)”的文件夹。里面有很多文本文件,名字都很简单:“Ideas(想法)”、“Characters(角色)”、“Plots(情节)”。
向暖随机打开几个。里面确实是写作笔记:角色设定,情节大纲,灵感碎片。有些很具体,有些很模糊,但都是标准的创作笔记。
警员看了几分钟,然后点点头:“这些可以。还有其他文件夹吗?”
向暖继续浏览。她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沈弃甚至不知道那个文件夹存在。
文件夹名字是:“Identity(身份)”。
沈弃的心跳漏了一拍。
向暖打开文件夹。里面有几个文档,名字是:“Personal Info(个人信息)”、“Education(教育)”、“Work History(工作经历)”、“Contacts(联系人)”。
她打开“个人信息”文档。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个人简历:
姓名:向暖
出生日期:1999年3月21日
出生地:江苏省南京市
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
教育背景:南京大学中文系(2017-2021)
工作经历:自由撰稿人、小说作者
联系方式:电话XXXXXXXXXXX,邮箱[email protected]
一切都很完整,很详细,很……真实。
除了,所有信息都是假的。
沈弃看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向暖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她为什么要做?
她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吗?
“这是你的个人信息?”警员问,语气明显缓和了一些。
“嗯。”向暖点头,“看来我真的是作家。这些是我的简历,我的作品,我的……过去。”
她关掉文档,看向警员:
“但这些信息……可能已经过时了。我失忆了,不记得这些。而且,如果我真的有身份证,有联系方式,为什么没有人找我?为什么我的手机、邮箱都失效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也许我出了什么事。也许是事故,也许是疾病,让我失去了记忆,也让我和过去的所有联系都断了。”
她说这话时的表情,那种混合着困惑和悲伤的表情,太真实了。
真实到连沈弃都几乎相信了。
警员看着她,又看了看那些文档,然后说:
“这些信息我们会核实。如果属实,我们会联系南京警方,查询你的户籍记录和失踪报案。同时,我们也会尝试联系你文档里提到的联系人和工作单位。”
向暖点点头:“谢谢。如果能找到我的过去……我会很感激。”
搜查继续进行,但气氛明显不同了。
有了那些“证据”,警察的态度变得更温和,更倾向于相信向暖是真的失忆作家,而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他们继续检查了其他房间,但没有什么新发现。一个小时后,搜查结束。
“感谢你们的配合。”男警员说,“我们会核实这些信息,有进展会通知你们。在此期间,请保持联系方式畅通。另外,向暖女士暂时不能离开本市,直到身份核实完成。”
“明白。”陈律师说,“我们会配合。”
警察离开后,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
多了一些东西,一些沉重的东西,一些秘密的东西,一些……悬而未决的东西。
陈律师又交代了几句,也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沈弃和向暖。
两人站在客厅里,面对面,看着彼此,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给房间投下长长的影子。圣诞树的彩灯自动亮起,开始缓慢地闪烁,红、绿、金、蓝,像无声的呼吸。
“那些文档,”沈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什么时候做的?”
向暖低下头:“前几天。在你告诉我警察可能会调查之后。”
“为什么?”
“因为……”向暖深吸一口气,“因为我知道,正常的解释行不通。一个完全空白的人,在这个社会里是解释不通的。所以,我需要一个故事。一个合理的,有细节的,能经得起核查的故事。”
“但那些信息都是假的。”沈弃说,“警察会发现的。”
“我知道。”向暖点头,“但他们需要时间去核实。去南京,去查户籍,去联系不存在的联系人和单位……那需要时间。而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沈弃,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时间,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沈弃明白了。
她在拖延。
用虚假的信息,用复杂的故事,用需要时间核查的细节,来拖延。
拖延警察的调查,拖延身份问题的解决,拖延……那个可能无法避免的结局。
“向暖,”沈弃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不需要这样做。我们可以想别的办法,可以……”
“没有别的办法了。”向暖打断他,眼泪不停地流,“沈弃,我感觉到……时间不多了。我的存在,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候,我需要很用力才能维持‘实体’的感觉。有时候,我会忘记一些小事:昨天吃了什么,上周看了什么电影,你跟我说过的一句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我在消散,沈弃。不是突然的,是缓慢的,一点一点的。像沙漏里的沙,像融化的雪,像……结束的故事。”
沈弃走到她身后,轻轻抱住她。
“我不让你走。”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而坚定,“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不让你走。”
向暖靠在他怀里,哭泣着:
“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就像你不能控制故事的结局……不,你能,你改了结局,但即使改了,故事还是结束了。而我的故事……可能也要结束了。”
“那就写续集。”沈弃说,“写第二部,第三部,写永远不结束的故事。”
向暖转过身,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但那不是真实的生活,沈弃。真实的生活有开始,有过程,也有结束。我们不能永远逃避结束。”
沈弃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看着她脸上的悲伤,看着她那种深沉的、接受了命运的平静。
然后他说:
“那就让我陪你,走到最后。不管那个最后是什么,让我陪着你。”
向暖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一次,她不再压抑,不再克制,而是把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悲伤,所有的不舍,都哭了出来。
沈弃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感受着她眼泪的温度,感受着她真实存在的重量,即使那个重量,正在一点点变轻。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温暖,明亮,坚固。
而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这个拥抱,这个时刻……
也在一点点变轻。
像即将结束的故事。
像最后一页的句子。
像……
光,在黑暗中,最后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