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陈律师开车,沈弃和向暖坐在后座。两名警员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窗外的城市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明亮而正常,但车里的气氛沉重得像要凝固。
“搜查不会有大问题。”陈律师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只要没有违禁品,没有明显可疑的物品,他们找不到什么。但你们要记住:不要说多余的话,不要解释,不要主动提供信息。让他们搜,搜完就走。”
沈弃点点头,但心里知道:问题不在于“违禁品”。
问题在于那些文字。
那些他写下的关于向暖的文字,那些观察记录,那些“故事成真”的猜测,那些疯狂的、不能让别人看到的想法。
如果警察看到那些……
如果他们把那些当作“证据”……
“沈弃。”向暖轻声叫他。
沈弃转过头。向暖看着他,眼睛里有种深沉的、几乎可以说是绝望的平静。
“如果……”她小声说,小到只有他能听见,“如果他们发现了什么。如果事情变得……无法控制。你要答应我……”
“不要说了。”沈弃打断她,“不会有事的。”
“但如果有事呢?”向暖坚持,“你要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不要为了保护我,做傻事。不要……为了我,毁掉你自己。”
沈弃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种深沉的、无私的爱。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她真的准备好了。
准备好消失。
准备好离开。
准备好……为了保护他,而放弃自己。
“我答应你。”他说,声音很轻,“但你也答应我:不要放弃。不要提前认输。我们要一起战斗,到最后。”
向暖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流下来。
“好。”她小声说,“我答应你。”
但他们都知道:
有些承诺,可能无法兑现。
有些战斗,可能注定失败。
有些光……可能留不住。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圣诞树还在角落里,彩灯静静闪烁,装饰球反射着阳光,像小小的、彩色的星星。
看起来温暖,平静,正常。
但很快,这种平静被打破了。
两名警员,一男一女,都很年轻,表情专业而严肃,开始搜查。他们戴上手套,拿出记录本和相机,像执行标准程序一样,开始检查每个房间。
过程很有序,很克制。他们打开抽屉,检查书架,查看衣柜,但动作很轻,尽量不弄乱东西。女警员负责记录,男警员负责检查。
沈弃和向暖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这一切。陈律师站在旁边,偶尔低声向他们解释程序。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
沈弃的目光不时飘向书房。他知道最危险的证据在那里,电脑里的文档,书架上的笔记本,那些他不敢让别人看到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看着。
祈祷。
等待。
搜查进行到书房时,沈弃的心跳达到了顶峰。
他看见男警员打开书桌抽屉,翻阅里面的文件。看见他检查书架,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看见他打开电脑,电脑需要密码,他没有要求解锁,只是记下了型号和序列号。
然后,警员的目光落在了书架最顶层,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上。
沈弃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那是他的旧硬盘。
里面是所有未发表的作品,所有早期的尝试,所有他不想让人看到的青涩文字。
还有……关于向暖的笔记。
警员伸手去拿盒子。
就在这一刻,
“警官。”向暖突然站起来,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能……我能说句话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脸色很苍白,但站得很直,双手在身侧微微握拳。
“什么事?”男警员问。
“我……”向暖深吸一口气,“我想起了一些事。关于我的过去。”
沈弃猛地看向她。陈律师也皱起眉头。
“想起什么了?”警员问。
向暖走到书架边,指着那个黑色盒子:“那个硬盘……是我的。”
沈弃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止了。
“什么?”警员挑眉。
“是我的旧硬盘。”向暖说,声音很平静,“我……我以前是作家。写小说的。那些是我未发表的作品,还有一些……日记,笔记,私人资料。”
她转过身,看着沈弃,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沈弃收留我的时候,我带着这个硬盘。但我失忆了,不记得里面有什么。沈弃帮我保管着,说等我想起来再说。”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真实,仿佛这就是事实。
沈弃看着她,大脑飞速运转。
她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说?
为什么要主动承认?
“为什么之前不说?”警员问。
“因为我不确定。”向暖说,“记忆很模糊,直到刚才,看见那个盒子,才突然想起来了。我想……也许里面的内容能证明我的身份。也许有我的名字,我的照片,我的……过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那些是私人资料。如果你们要看,我希望……能由我自己先看。有些内容可能……很私人,不适合让别人看到。”
警员看着她,又看看沈弃,然后看向陈律师。
陈律师立刻开口:“如果这是当事人的私人财产,且可能包含身份信息,她有权要求在律师陪同下首先查阅。这是合理的隐私保护要求。”
男警员和女警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男警员说:“可以。但我们需要在场。你们可以在我们面前查看,如果有身份信息,我们需要记录。如果是纯粹的私人内容,我们不会深究。”
“好。”向暖点头,“谢谢。”
她走到书架边,踮起脚,拿下那个黑色盒子。动作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沈弃看着她,心中充满了疑问,但什么都不能问。
向暖抱着盒子,走到书桌前坐下。警员站在她身后,陈律师站在旁边,沈弃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她打开盒子,拿出那个老旧的移动硬盘。
她把硬盘连接上电脑,电脑是开着的,刚才警员检查时没有关机。
硬盘识别出来了。
一个文件夹跳出来,名字是:“Archive(存档)”。
向暖双击打开。
里面是几十个文件夹,按年份和项目分类。她快速浏览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眼神专注而平静。
沈弃看着屏幕,心跳如鼓。
因为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那些早期的、黑暗的、充满愤怒的故事。那些他试图隐藏的自己。那些……关于“故事成真”的疯狂猜想。
向暖会看到什么?
她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