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悬浮在苏洛璃掌心之上的金色光珠,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光辉,仿佛一颗微缩的恒星,成为废墟凹地中唯一的、宁静的光源。
然而,这份宁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苏洛璃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际鬓角已被冷汗浸湿,呼吸粗重而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细微的灼痛。这具E-基因的身体,如同过度拉满的弓弦,已处在崩断的边缘。强行引导、梳理、凝聚如此规模且性质狂暴的能量余烬,对她的精神力(以神念形式存在)和身体都是前所未有的透支。
丹田处,那丝微弱的月华能量早已枯竭,经脉中空空如也,甚至隐隐传来针刺般的痛楚,那是过度压榨后的反噬前兆。
但她的眼神,依旧沉静。甚至比刚才布阵时更加锐利,如同寒潭映月,清晰地倒映着掌心光珠和……光珠之外,那片正在迅速变得“不安分”的能量场域。
阵法成功了,但也仅仅成功了一半。
她以巧妙的阵法和远超此界理解的能量操控技巧,强行将废墟中散乱狂暴的能量余烬聚集、纯化、压缩成了这颗初步稳定的能量结晶(远称不上“丹”)。但这就像一个用脆弱的平衡暂时封住火山的盖子。盖子之下,是被强行改变运行规律、尚未完全“驯服”的能量,以及……因能量大规模被抽离和重塑,而在更大范围内引发的连锁反应。
她能“感觉”到。
以她脚下这片绘制了阵法的凹地为中心,无形的涟漪正在向四周扩散。那些原本被阵法吸引、剥离了部分能量后变得相对“安静”的金属残骸,其内部更深层、更顽固的能量结构开始失衡。更远处的废墟中,未曾被阵法直接触及的区域,各种性质冲突的能量余烬,也被这中心区域的剧烈变化所扰动,开始变得活跃、躁动。
艾伦提供的远程数据窗口,此刻已经被疯狂跳动的红色警告和几乎变成一片模糊锯齿的能量波形所占据。代表局部场强的数字早已突破了他预设的显示上限,不断闪烁着“溢出”字样。窗口边缘,艾伦发来的第二条紧急信息在疯狂闪烁:“场强失控!检测到大规模能量湍流向四周扩散!危险!!!”
危险,确实正在逼近。
最先出现征兆的,是声音。
那低沉悠长的嗡鸣并未随着光珠凝聚而完全消失,反而演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混乱的声响。像无数根金属琴弦被无形之手同时拨动,又像飓风刮过金属丛林,高频的震颤声与低频的轰鸣交织在一起,从四面八方传来,逐渐汇聚成一种令人心悸的、越来越响亮的“风暴前奏”。
紧接着,是光。
凹地外围,那些未被绘制阵图的金属残骸表面,开始零星地迸发出细小的、不稳定的电火花。噼啪作响,幽蓝或惨白,如同垂死巨兽神经末梢的最后抽搐。这些电火花迅速增多,连成一片,在昏沉的天色和堆积如山的金属背景上,勾勒出诡谲而躁动的光网。
然后,是“风”。
一股无形但确实存在的力场涡流,开始以凹地为中心,缓缓旋转、扩大。地面上更细小的尘埃和碎屑被率先卷起,接着是稍大的金属薄片、断裂的线缆碎段……它们不再像之前阵法控制下那样温顺地悬浮,而是开始疯狂地旋转、碰撞、摩擦,发出叮叮当当的密集声响,在凹地上空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由金属碎屑构成的狂暴漩涡!
这漩涡越转越快,越扩越大,卷入了更多、更重的残骸碎片。一些拳头大小的金属块也开始被拉扯进去,在漩涡边缘疯狂翻滚。空气被剧烈搅动,发出呜呜的尖啸。
金色的光珠依旧静静悬浮在苏洛璃掌心,散发着稳定的光,却仿佛成了这场正在成型的、混乱能量风暴中,唯一静止的“眼”。
直播画面剧烈地晃动起来——并非摄录设备故障,而是真实的物理震动开始传导!地面在微微震颤,仿佛地下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苏醒。镜头捕捉到,远处几座堆积较高的金属垃圾山,表层的构件开始簌簌滑落。
弹幕,从光珠凝聚时的震撼失语,瞬间切换到了极致的惊恐和混乱:
【怎么回事?!能量暴走了?!】
【要爆炸了吗?!快跑啊主播!】
【这动静太大了!整个回收站都要被掀翻吗?!】
【我就说是假的!玩脱了吧!】
【不像玩脱……这能量反应太真实了!监测设备都爆表了!】
【军方呢?!警察呢?!快去救人啊!】
【附近的人快撤离!危险!】
苏洛璃对耳中越来越响的金属风暴嘶鸣和眼前迅速扩大的混乱视若无睹。她的目光,穿透了盘旋的金属碎屑漩涡,投向了更远处——东南方向,那座废弃的瞭望塔。
神念捕捉到,那里之前一闪即逝的非自然能量波动,此刻再次出现了!而且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攻击性!
不是简单的监视。是干扰!甚至可能是……蓄意破坏!
对方抓住了她阵法刚刚完成、能量场最不稳定、她自身也最为虚弱的这个瞬间,动用了某种能量干扰装置,试图引爆这片已经处于临界点的混乱能量场!
“原来……在这里等着。”苏洛璃心中冰冷。她早料到会有人捣乱,却没想到对方如此果断狠辣,时机抓得如此之准。
现在的情况危如累卵。外部干扰加剧了能量场的失控,内部不稳的能量随时可能彻底暴走。一旦能量风暴完全成型,不仅这片废墟会被夷为平地,她也绝无幸理。而若是强行终止阵法、散去能量,且不说能否在干扰下成功,那颗刚刚凝聚、蕴含着她初步验证了此界能量“可塑性”的光珠也会消散,这次直播将功亏一篑,她后续的计划也将大受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