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沉默而漫长。只有记号笔划过金属表面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回收站其他区域的机械轰鸣。
直播间的人数在开播初期的暴涨后,开始出现小幅波动,显然有些观众耐不住这种“枯燥”。弹幕也分化严重:
【走了走了,太无聊了。】
【有点意思,我在记录这些图案。】
【主播手好稳,这图形画得比我用CAD还准。】
【故弄玄虚!举报了!】
【有没有懂行的?这图案到底有没有说法?】
就在部分观众开始失去耐心时,苏洛璃完成了外围最后一组图形的绘制。
她直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然后,她拿起了那把低功率激光刻蚀刀。
这一次,她没有再绘制新图形,而是走到最初画下的那个核心图形旁,蹲下,打开刻蚀刀。
一道细微的、暗红色的光束射出,落在暗红色的记号笔线条上。
嗞——
轻微的灼烧声响起,伴随着淡淡的金属气化产生的青烟。激光刀沿着记号笔的线条,开始缓缓移动,进行极其精细的“雕刻”。它没有破坏图形,反而像是在加深、固化那些线条,并且在某些关键节点和转折处,留下更深刻、更复杂的微型纹路。
弹幕又是一阵骚动:
【上激光了!】
【这是在雕刻?】
【不对!你们看!刻过的地方,颜色变了!】
确实,被激光刻蚀过的暗红色线条,在镜头特写下,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邃,甚至隐隐泛起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反光的质感。
苏洛璃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激光刻蚀需要极高的精度和稳定性,对精神力和体力都是不小的消耗。她必须确保每一道刻痕的深度、宽度、走向都完全符合要求,不能有丝毫差错。这些刻痕,将是后续引导和束缚能量的关键“渠道”。
她一个图形接着一个图形地雕刻过去。速度依旧不快,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直播间的人数波动逐渐平缓,甚至开始缓慢回升。一种奇异的、沉默的张力,通过这枯燥又精密的过程,传递给了屏幕前的观众。就连许多原本打算嘲讽的人,也不自觉地被这专注到极致的画面所吸引,暂时忘记了发送弹幕。
艾伦提供的远程数据窗口里,原本平稳的环境能量波动曲线,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扰动,仿佛平静湖面被投入了石子。这扰动随着苏洛璃雕刻的推进,似乎在与那些图形和刻痕产生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最后一个外围图形的刻蚀完成时,苏洛璃手中的激光刻蚀刀能量恰好耗尽,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熄灭了。
她关掉刀柄,将其放在一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工装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了一小片。
整个凹地,此刻已经被一个以暗红色线条和刻痕构成的、巨大而繁复的图案所笼罩。图案的中心,正是她站立的位置。所有的线条和节点,看似独立,却又隐隐构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仿佛一个沉睡的、由金属和能量构成的精密仪器。
她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向了悬浮的摄录镜头。
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小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对准了凹地的中心——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仿佛在感受,在倾听,在……召唤。
直播间,在这一刻,陷入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弹幕几乎停滞。
所有观众,无论是支持者、反对者还是单纯的路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画面中那个站在废墟环绕的奇异图案中心、闭目伸手的孤影。
下一刻。
最先变化的,不是画面,而是声音。
通过直播音频传来的、一直作为背景音的、远处回收站的机械轰鸣和风声,似乎……减弱了?或者说,被某种更低沉的、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微弱嗡鸣所覆盖?
紧接着,画面中,那些被绘制和雕刻了图案的金属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线条和刻痕……
极其微弱地,泛起了一层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的光晕。
如同呼吸般,明灭了一次。
弹幕,彻底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