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枝堆底,那簇淡银色的火焰,静静地燃烧着。
它没有寻常火焰的跃动与张扬,更像是一团被束缚在方寸之间的、流淌的液态月光,偶尔闪过一丝金属冷淬般的锐利光泽。火焰边缘轮廓模糊,与空气接触的部分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感,仿佛随时会溶解在昏暗的光线里。温度似乎也不高,靠近了只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暖意,而非灼热。
但苏洛璃知道,这簇火焰的本质,远非其外表所示那般温和无害。
她的神念,如同最纤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淡银色的火苗。刚一接触,一股极其隐晦、却又尖锐无比的“金锐”之气便顺着神念传来,仿佛无数微小的针尖在轻轻刺探。同时,另一种更加不稳定、带着暴躁与毁灭意味的“丙火”之气混杂其中,如同被囚禁的野兽,时刻想要挣脱束缚,肆意燃烧。
“金石阴火……”她心中默念出这簇火焰在修真界对应的名称,虽然眼前这簇简陋了亿万倍,只得其形之一二,未得其神之万一。
真正的金石阴火,需以纯净庚金之气为骨,地肺阴火为薪,辅以特殊阵法与丹诀,经年累月祭炼而成。其性内敛而酷烈,专克阴邪秽物,亦能淬炼金铁,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宝或阴属性丹药的绝佳火种。
眼前这簇,不过是几粒蕴含微量庚金之气的赤精石碎屑,被不稳定电弧能量强行“激发”,又恰好落在富含特定矿物质、能暂时稳定能量的苔藓上,阴差阳错形成的“伪劣仿品”。它极不稳定,火力微弱,随时可能因能量失衡而溃散或爆燃。
但对此刻的苏洛璃而言,这已是黑暗中唯一的光,是她撬动命运支点最关键的工具。
她控制着神念,以最轻柔、最契合的频率,缓缓“安抚”着火焰中那股暴躁的“丙火”之气,同时引导那丝微弱的“庚金”锐气,沿着火焰内部某种玄奥的轨迹流转,如同为这匹劣马套上缰绳。
这个过程需要极其精密的控制力和对能量本质的深刻理解。稍有不慎,神念就会被那锐金之气割伤,或被暴躁的火气反噬。以她此刻残魂状态和这具废柴身体的负荷,任何反噬都可能造成严重后果。
但她做得极稳,极有耐心。八百年的丹道修为,早已将控火之术刻入灵魂本能。即便如今只剩一缕残魂,操控这簇简陋火焰,也如同顶级钢琴师弹奏最简单的音节。
淡银色的火焰,在她的神念引导下,渐渐“驯服”了一些。跳跃的频率变得规律,边缘轮廓稍微清晰了一点,温度……似乎也稳定在一个极其微弱但恒定的区间。
外人看来,不过是这簇古怪的火焰“恰好”维持住了燃烧,没有立刻熄灭。
苏洛璃脸上依旧保持着那种混杂着震惊、茫然和一丝丝希冀的表情,仿佛自己也不明白这火是怎么点着的,更不明白它为什么能维持。她甚至伸出颤抖的、脏兮兮的手,试探性地在火焰上方不远处悬停,感受着那微弱的暖意,然后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忐忑不安的样子。
【火真的着了?颜色好奇特。】
【银色火焰?数据库里有这种自然火焰颜色吗?】
【可能是模拟环境光线折射造成的视觉误差。】
【或者是某种稀有矿物粉尘燃烧的效果?她刚才不是挖了乱七八糟的苔藓吗?】
【不管怎么说,运气爆棚了,这都能让她蒙着火。】
【有什么用?这么小的火,煮水都不够。】
弹幕议论纷纷,但大多归咎于“运气”和“环境特效”,没人会想到,这簇火焰的诞生和维持,背后是超越他们认知体系的操控。
苏洛璃“珍惜”地看着这簇火,仿佛它是世界上最宝贵的易碎品。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慌忙转身,连滚带爬地回到之前堆放杂物的地方,拿起了那个被仔细保护的种子包,还有之前采集后剩下的一点点碧磷草和阴凝苔。
她又看向那簇火,脸上露出“思考”的表情——一种笨拙的、显然不擅长此道的思考。她看看火,看看种子,看看草药,再看看自己堆得歪歪扭扭的“篝火堆”,似乎不知该如何下手。
最终,她采取了一种最“直白”也最“笨”的方法。
她先是用生存刀的刀背(刀刃怕伤到种子),在她和火焰之间的空地上,胡乱地刨了一个浅坑。动作生疏,泥土飞溅,浅坑挖得歪歪扭扭,大小也不甚均匀。
然后,她打开种子包,用两根手指(拇指和食指)小心翼翼地捻起那五粒种子。她没有挑选,而是像撒糖豆一样,随意地将五粒种子撒进了浅坑里——包括那粒七星月光莲种子,也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她在种地????】
【在废弃资源星上?用这种垃圾种子?用这种挖坑手法?】
【我服了,她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可能是觉得有了火,就能种出东西吃?异想天开!】
【浪费种子,还不如留着当纪念品。】
撒完种子,她似乎觉得坑挖浅了,又用刀背胡乱扒拉了一些旁边的浮土,盖在种子上。盖得厚薄不均,有些地方种子还露在外面。
接着,她拿起那剩下的一点碧磷草和阴凝苔,放在之前托苔藓的那片枯叶上,然后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树枝做成的简易“夹子”(其实就是两根细枝并在一起),夹着枯叶,慢慢送到那簇淡银色火焰的上方,试图“烘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