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绎又提出要他的电话,到时候直接联系。
“好,我答应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了调解室,董世明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再要求道歉,拿了赔偿金就和他那骂骂咧咧的妈走了。
江存寒和许绎就在等候厅等江宁月来接。
“你和姓董的说了什么呀?”江存寒把脸埋在领口里,瓮声瓮气地问道。他带了点鼻音,好奇的语气就像在问为什么花儿这样红。
“没什么,我就和他讲道理。”许绎碰了碰江存寒的耳朵:“你冷不冷?”
“不冷。”少年温顺地低垂着眉眼,两只手揣在一起,小腿上下摆动着。他静了几秒,才迟疑地说:“其实我不信你和他讲道理。”
许绎的眼底就出现几分笑意,并且有一丝玩味。“我们出去等吧,阿姨应该快到了。”
他们一起走出了派出所,许绎才感慨一般地拖长尾音:“有人要倒霉了。”
不咸不淡的态度,用只有江存寒能听到的音量,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存寒疑惑地看向他,许绎的身后是能看见星星的冬日晴空,他温和沉静地回视。
心头突然猛地一跳,江存寒就收回了视线。他实在没必要探究许绎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总之,一定不是坏事。
远处两道刺目的远光灯打过来,搅乱了微妙的氛围。江宁月匆匆忙忙地从车上下来,她第一件事也是拉着江存寒上下检查,最后才舒了口气:“你怎么可以打架呢,你以前从来不打架的啊!”
继而对许绎说道:“谢谢你啊小许,帮了阿姨大忙了。”
“都解决了?”她追问。
“赔了点钱,没什么大事,”江存寒拔腿就要走:“上车吧,外面怪冷的。”
今天调解的时候按理说江宁月是应该在场的,但她跟警察强调确实抽不开身才通融下来。全程没有参与就都解决了,江宁月的脑海浮现了“不尽责的家长”这样的字眼。
第一次对工作的意义产生了怀疑,她几近愧疚地对后座的江存寒说道:“江江对不起啊,妈妈今天都没能陪着你,实在是那个会议特别重要......”
江存寒没想到母亲竟然在反省这个,他满不在乎地:“我都多大人了,再说我可不想你跟那姓董的妈碰上,到时候你俩再吵起来,才是真的棘手呢。”
江宁月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欣慰还是苦涩,即使是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江存寒都没有说过一句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能陪着孩子,他从来没有拿工作指责过江宁月,总是充分表示自己的理解。
所以江宁月也不愿拿打架这件事去说教,必然是对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才会逼得江存寒动手打人。况且许绎今天也表现得特别可靠,才让她产生了一种可以撒手不管了的感觉。
江宁月逐渐放松下来,满心以为现在车内的氛围良好,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跟董世明约的那家奶茶店其实不一般。因为从许绎初中起那就是一处学生混混的聚集地,后来都变成了社会混混,却依旧喜欢在那里瞎逛,俨然是当作据点了。
许绎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这一片有很多胡同七拐八拐的,但也不至于迷路。他就走进奶茶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果然有几个头发鲜亮的社会人士在那里或蹲着或站着,吸烟的扯皮的,鱼龙混杂。
“诶,那位同学你等一下。”其中一个黄毛喊住了他。
许绎停下脚步。
“我们老大说他认识你,想叙叙旧,让你先别走。”
“不好意思啊,我急着回家。”许绎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许、绎。真是你啊。”
一个叼着香烟正吞云吐雾、戾气很重的红毛从小巷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嚯,好久不见啊。记得我吧,在你面前我还是个老输家呢。你不轻易打架,但一打就非同凡响啊,总共就那么几次,次次都跟我杠上,我到现在都怀疑你针对我。”
红毛走到许绎身边转了几圈,留下一片烟雾缭绕。他拍了拍许绎的校服,视线落在校标上:“不得了了,你是一中的学生啊。看来成绩不错嘛。”
许绎全程面无表情地站着,良久才扯出一个笑来:“我现在非常后悔当初和你们打架,现在想想真是幼稚。今天既然碰到了,就借此机会道个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