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存寒不乱甩了:“我看也是。”许绎就帮他把袖子也卷了一下。
江存寒跑到镜子前面照了一圈,嘟嘟囔囔地抱怨:“不好看。像偷穿别人衣服的瘪三。”
这下许绎眼底的笑意是藏也藏不住了。他往床上一坐:“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江存寒嗅着衣服上散发的洗衣液的味道,妥协了:"反正你们学校没人认识我。”
街道上多了好多落叶,似乎是昨夜下了雨的缘故。雨洗过后的空气透着凉,但格外清新。
过了上午,秋雨被一蒸发,就留下些许枯叶残花。
杨枝甘露被装进书包里,由江存寒背着,他穿着许绎的校服,大约也像个一中的学生,但那头染过的浅棕色的头发在进入校园以后就比较醒目了。
国际学校不管染头发,所以江存寒没事也去染,这次染的浅棕其实不扎眼。好在周六学校里除了留下来自习的学生没有其他人,反正已经混了进来,江存寒就光明正大地穿着并不合身的校服和许绎走在一起。
所谓一语成谶,真的不是全无道理。他以为许绎学校没有认识的人,其实有一个,单方面“认识”他。
柯晨远没想到会这时候在学校碰到许绎,意外又惊喜地跑上去打招呼,“诶,你不是回家了吗?”
然后他就注意到了许绎旁边走着的那个人,此刻也转过来,两人四目相对了一秒。
“这不是那个......”柯晨远愣怔了一下。浅毛帅哥则面露疑惑,随即又想到什么一样,就问许绎:这是你同学吧。
“嗯。”许绎丝毫要没有介绍的意思。
柯晨远还没想好下一句说什么,就看到江存寒身上的校服,他打了个哈哈:“你以前也是一中的啊。”
江存寒低头把校服扯起来一点:“不是,我穿的许绎的。”
柯晨远的表情就变得精彩起来。
他缓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其实完全想歪了,以为这样就能保护许绎的隐私。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关系真的不一般啊。
他故作轻松地开口:“那你们要去哪里啊,总不是一起来学习的吧。”
“回宿舍,”许绎说:“再见。”
柯晨远愣了又愣。
他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想要帮助失足少年走出困境的冲动。加快脚步又追了上去,他嬉皮笑脸地:“一起呗,你搬新宿舍以后我还没去看过呢。”
许绎皱了皱眉:“你非要去?”
“是啊,我就串个门。”
江存寒心里其实有点厌烦,不知道哪里冒出来一个人横插一脚,但碍于他好像是许绎的朋友,又不好发作,只能默默地把脚边的一粒石子踢得老远。
“那我先上去收拾一下。”许绎把装着猫的书包接过来,江存寒就明白他的意思了:先把杨枝甘露放进去,到时候不让柯晨远进阳台就行了。
于是楼底下只剩下他和柯晨远两个人。“那个,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啊。”这边柯晨远开始没话找话,又是望天空又是看地板的,像没事找事。
江存寒不想搭理他,但也不想太没礼貌,只好随便扯两句。
“我是许绎的表弟。”
“啊?真的吗?”
“我骗你干嘛。”江存寒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柯晨远心说难怪,原来是亲戚啊,那就都说得通了。但许绎为什么要撒谎呢?果然是在隐藏家族财力吧。一切都没有偏离他最初的猜测,柯晨远对自己的推理能力非常满意。
“还不是许绎跟我说你就是他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甚至都不能算朋友!我才这么惊讶的,原来你是他表弟啊。”
“他是这么说的?”江存寒的脸色似乎有点苍白。
“我骗你干嘛。”柯晨远引用江存寒之前说过的话。
这是一场断断续续的秋雨,从昨天半夜起开始下,短暂地停了一个上午,现在又落得细密而荒凉。睫毛上沾到了,江存寒就拿手背抹掉。
细雨淋漓,恐怕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了。
“我没带伞,还是先走了,你跟许绎说一声哈。”柯晨远隐约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反正也不是真心想参观宿舍的,就找个借口开溜。
江存寒依旧没回答他,也许是没有听见。
雨幕交织让眼前一片模糊,他应该要进去躲躲雨,一直站在廊下头发都有些湿了。但丝线一样的雨针脚一样无孔不入,裹挟着寒凉浸入身体,导致全身都没什么力气。
想到校服是许绎的,还是往里面走。
一楼有跑动声,是还在宿舍的学生在收挂在阳台的衣服。江存寒不懂得怎么处理现在这种怪情绪,以前很少难过,生气就是生气,吵个架无理取闹也就算了。
如今又自认完全没有立场,许绎把他当最普通的那一等朋友,或者不把他当朋友,理论上不也很正常吗?
他大可以在心里骂许绎不知好歹,但微弱的难过无知无觉地游走在身体的每个角落,留下点痕迹。占据了每一分其他的情绪。
在他最难受的时刻里,才不得不承认,格外在乎的原因,也许是源于所谓喜欢。
难过教会了他这个词的含义,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江存寒茫然而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