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存寒打了两个字:行吧。又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他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半的时间都在出差,早就已经习惯了。
雨声减弱了一些,天空保持着一片昏沉。思路被打断,作业是写不下去了。江存寒索性收起来,暂停了音乐。舒缓的歌曲戛然而止,纷杂的声音很快便挤进来,犹如游泳时破水而出的那一刻,被带入一个清晰的世界。
他伸出手把倒扣的手机摆正,就看到那个空空如也的对话框。和许绎的对话框。
确实没什么东西好讲的,早上也刚刚分别,但是江存寒就是想要说点什么,他托着下巴,努力思考开场白。聊一聊天气,你们那里有没有下雨?或者问中午吃什么?感觉都好生硬,不是一段对话的良好开端。
这时候江宁月回复了他:“妈妈最近会很忙,到时候包括什么时候去接许绎,都你自己去跟司机他们沟通。”
江存寒回了个表情包,他切出去换到另一个界面,慢慢地打了几个字:你周末回来吗?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就把手机按灭了,继续托着下巴看着窗户外面。
雨好像停了,白色的光透进来,他微微眯起了眼睛。现在这个点许绎大概在午休,应该是不会马上回的,但是心底的慌张骗不了自己,他希望看到屏幕亮起来。
所以当屏幕真的很快就亮起来的时候,江存寒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把一只手放进口袋里,用另一只手的手指把手机拖到面前。上面只有短短六个字:嗯,有什么事吗?
江存寒几乎可以想象到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我想知道几点去接你。”他用手指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戳出来。打了半天就打出一句话。
许绎此时也在图书馆,一束阳光打在书本上,他以为下了太阳雨,才发现早就放晴了。他把原本编辑好的“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删掉,换成“大概六点半吧。”
也许是想象到了江存寒有点希冀的语气。原本周末也是不打算回去的。
发出去的两句话都不是一开始想说的,许绎知道,如果换个人来问就不是这个效果了。江存寒很快回道:好的。
他看了江存寒的头像几秒——一只戴生日帽的小狗,就把视线转回桌面的书本上。
江存寒把东西全部收进书包里,现在过去教室可能还能占个比较好的座位。手上还剩半杯的柠檬汁刚才还觉得不够甜,不好喝,现在竟然觉得还不错。他吸着饮料走出图书馆,这场不大不小的雨持续了一个中午,地面上积了水,坑坑洼洼的。太阳从堆叠的云后抛出刺目的光线,径直打在他的侧脸。
瞳色被染成琥珀。江存寒后知后觉地开心,后知后觉地,觉得阳光照到皮肤变得温暖。
下午四点半,施维真走出教室。上了一下午的课有点头晕,再加上吃了几颗感冒药,一不小心就撞到前面那个人的背上。他猛一抬头,正要说对不起,半句话梗在喉咙里吐不出来,最后还是生硬地补上了。
迟衍转过身来,见是施维真,他的脸色似乎变得有点奇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扶了他一把。
施维真有种浑身发凉的感觉,又一阵过热,真的难受得让人想吐。他现在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就一条:离开这里。于是低着头又道了一次歉,快速地从走廊穿过。下楼梯的时候差点少看一个台阶,他趔趄了一下才在平台上站稳。心跳得快要冲出来,难以忍受的眩晕感几乎让他想要蹲下来。
施维真也确实蹲了下来,但很快又站了起来。他咬着牙走出大门,施影影已经在那边等着了。女生的短发被风吹得飞舞起来,一张俏丽的脸生动又活泼。
他这个妹妹,长得跟他不像,性格更是大相径庭。施维真大部分时间是内向的,朋友不多,成绩也是平平。施影影从小就很外放,俗称会来事。成绩更是一骑绝尘的优秀,基本没有人不夸赞她的。
他们虽然差了两岁,但是施维真上学晚,她又上学早,所以只差了一届。
常常有人拿他们作比较,施影影有时候会直接反驳,她倒比施维真生气多了。但其实施维真不害怕这些事实的东西,他只是有点羡慕。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妹妹好,这也是事实。
他很少感觉到自卑,但自从喜欢上迟衍,一切都不一样了。阴差阳错被撞破暗恋的心意,破罐子破摔的告白,意料之内的拒绝,无比尴尬的境地。一切的一切,都让他陷入难以言喻的自卑心理,有时候就是会想,为什么他不是一个样样都出色的人呢。最好还是个女孩。
施维真看到妹妹饱含担心的眼神,他温和地笑笑:“没事,回家就好了。”
“嗯,回家。”施影影去挽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