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存寒像是在判断他的语气,虽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判断。他中止了假忙碌,往椅子上慢慢坐下来,并把旁边许绎的书包放在腿上抱着,似乎需要拿着点什么东西才能掩盖他的慌乱。
"我送你去学校啊。”他没什么底气地回答,不像已经做了决定,更像在请求。
许绎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江存寒就觉得要被拒绝了。他在心里设想了几个即将得到的回答,诸如“我们很熟吗?”或者“没必要吧。”没想到啊,有一天他主动在讨好别人,竟然还获得了这样干脆的反驳。
“真的吗,从来没有人送我上过学。”可能是想得有点入神,许绎讲完后过了两三秒江存寒才反应过来。
许绎倒是没有说谎,他总是自己上学,后来住校了就骑自行车。
“谢谢。”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称得上诚恳。
说实话,江存寒第一次体会到受宠若惊这四个字怎么写,其实他一个少爷,母亲还有恩于许绎,第二天就早起送人家去上学,简直不符合常理。但是江存寒沉浸在自己创造出来的愧疚情绪里,根本管不了那么多。其次他内心里就是想要这么做,至于为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他小声地回了一句:“不用谢。”许绎似乎说过很多句谢谢,无论是不是真心的,江存寒都觉得很受用。
像是被施了法,许绎一句话就把他定住了,刚才还不知道在忙什么的人现在安静地坐着也不说话,随手拿了一杯果汁就喝起来。
许绎其实在他把手伸过去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杯是自己的,但是没有出言提醒。等江存寒喝了好几口之后,他才装作为难地说:“你好像拿错杯子了。”
江存寒看着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桌上的另一个,愣怔地迟疑了好几秒,才加载出“不好意思”这四个字。果汁明明是凉的,此刻却觉得很烫手,温度从指尖一路蔓延到耳后,一整片都着火一样。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想要挽回一样,又去拿了一个新的杯子。
许绎按住他要倒果汁的手,不在意道:“不用了,我吃完了。”说着拿起旁边的书包就背起来。看江存寒还是无法释然的样子,许绎只好说:“我刚才好像看错了,你没拿反。”
江存寒看起来还是不太相信,但没有再继续去分辨那两只杯子了。
看一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要出发的时候,许绎把江存寒的书包背着,自己的则拎在手上。他要是没有帮江存寒拿书包的话,这个书包今天恐怕得被落下了。
秋天早晨的阳光不会很强烈,而是令人舒适的温暖,空气里是好闻的清新味道。以往早起上学绝对是让江存寒无比抗拒的事情,今天开始才列为可以“分情况”的选项。
跟在许绎身后可以比较明了地感受到两人的身高差距,江存寒高一体检的时候一米七七,现在应该有将近一米八。没想到许绎还能比自己高上一些,看来还是不够高,他略微苦闷。
两个学校其实离得不算远,许绎就读的是当地最好的一所公立高中。江存寒听母亲提过许绎的成绩似乎很优异,那也就不奇怪了。早上的路况比较拥挤,但是江存寒执意要司机开到校门口,他也是第一次送别人上学,临分别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回忆了一下江宁月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于是拣了两句出来说:“多喝一点水...上课认真听讲。”说完还感觉还挺满意的,恰到好处的关心。但对上许绎似笑非笑的眼睛时,江存寒又后知后觉地觉得说得一点都不好,这些话他自己都不爱听。
最后还是说了自己想说的:“周末再见。”他扒着窗户,看许绎修长的身影。江存寒注意到他的手指不太明显地动了一下。“再见。”江存寒再看时,许绎的背影已经融入了人流。
学校里面要传播事情还是很快的,虽然散得也快。今天早上就有一则关于许绎的新闻。他虽然本人非常低调,但由于长相和学习都很出众的缘故,学校里知道他的人很多。因此从名贵轿车下来的消息不胫而走。
“原来你是富二代啊,许绎。有这种好事为什么不早说,那我还这么辛苦学习干嘛啊,直接就跟着你混了。”柯晨远试图去勾许绎的肩膀。
许绎把肩膀上的手拿下来,继续写手上的题。现在是下课时间,可以从周围的吵闹中听到他的名字,频率还不少。他没有改变写题的速度,似乎谈论的话题与他毫不相关。
柯晨远不死心地搬了凳子在他旁边坐下,摆出一定要问出什么结果的架势。就看到许绎不带情绪地扫了他一眼。
柯晨远是有点怕这个同学的。许绎的性格说不上孤僻,但也从不和他们打成一片。好像跟谁关系都还可以,但也就是泛泛之交,但要和他拉得更近一点,基本上就不可能了。
柯晨远从来没见过许绎发脾气,事实上根本没人敢惹他。至于家庭背景,许绎没有主动提过,所以基本上谁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