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许绎开口,徐开晴就按住了他,满口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就听您的安排。哎!真的是太感谢了,我本来还发愁说这孩子以后只能住在宿舍了,时间长了肯定不舒服,您竟然愿意让小绎住在这里。这真是…太不好意思。”徐开晴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话说的真挚又感激。江宁月看了也不免动容。
她点点头:“那小许呢,你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
许绎其实心里是有迟疑的。他明白,不论对方为人,但这种处境也逃不过寄人篱下这四个字。他也不是喜欢跟陌生人相处的性格。
但是,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份好意。没有拒绝的理由,寄人篱下?这么多年下来,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江阿姨,真的谢谢您愿意收留我。”许绎轻声道。
“你这孩子。以后不用这样跟我讲话,”江宁月暗暗揪心,许绎从进来就很安静,举手投足也很有礼貌。联想到这样的身世,很难不动恻隐之心。“我儿子比你小一点,到时候我把你的学籍转到跟弟弟一起,你也能照顾照顾他。”她说了一个学校的名字。
徐开晴不清楚,但许绎作为本地人还是知道的——是一个很出名的国际学校,学费高得惊人。
“不用了阿姨,已经很麻烦您了,学校的事情就不用再多费心了。”他婉言拒绝道。
“既然这样我就不勉强了,小许你先到旁边坐坐,我跟你阿姨说会儿话。”
许绎站起身,他看徐开晴已经和江宁月聊起来,估计是在了解更具体的情况。就往外面走去,生活即将迎来巨大的转变,但他此刻的心情却格外的平静。
天气确实冷下来了,只是还不到下雪的时候。
花园的长椅上放着一本《悉达多》,许绎随手翻起来看了。
封皮背面印着一段话:
我不再将这个世界与我所期待的,
塑造的圆满世界比照,
而是接受这个世界,
爱它,属于它。
许绎垂下眼,一瞬间压抑的过往所有的情绪涌来,又消散。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解脱。
新的开始,会好吗。
世间所有的相遇大多是稀疏平常的。江存寒不否认这一点,特别是见到许绎以后。
因为心里有了触动,才有了对比。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花园长椅上坐着一个高高的男生,似乎在看自己放在椅子上的书。江存寒的脚步停了一瞬,对方也注意到了他,抬起头看过来。
对视的前一秒他避开了,也许是刚才走得稍微有点快,总觉得心跳有些失衡。
他胡乱地点了个头,完全忽略对方眼神里细微的变化——不过即使是看到了,也读不懂。
后来施维真问他,是不是一见钟情。江存寒否认了,他不认为这是所谓的一见钟情。彼时的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甚至说爱。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个人对他来说,是特别的。
江宁月在院子里种了很多山茶花,是在冬天开的花,现在还不到盛花期,但已经陆续开了一些。山茶花的花瓣不随花桩一起掉落,此时一阵秋风吹来,江存寒的目光被片片滑落的花瓣吸引。
走近一点就发现许绎的衣服上落了花,他应该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鬼使神差地把花瓣摘了下来,做完江存寒就后悔了。素不相识的两个人,这个举动似乎有点亲昵。
为了打破这种略显微妙的氛围,江存寒主动说道:“你要进去吗?”
许绎抬眼看他,短促地回答:“不用了。”
又歪头看向刚才花落的位置,很淡地一笑:“谢谢。”
江存寒也对他笑:“不用谢。”
又是一阵风吹花落,回过神来的江存寒推开门。
进了门就看到江宁月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着装上和之前谈生意的阿姨有着明显的区别,看样子很休闲。江存寒这时候才想起来他妈似乎跟他提到过,要资助一个人而且好像还要搬进来。
本来是不在意的,房子里好多空房间,他无所谓母亲的安排。至多住个一两年也毕业了,就算多个朋友也没什么。但…江存寒的脑海闪过许绎的脸,突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存寒你过来跟徐阿姨打个招呼。”
江存寒礼貌地朝徐开晴打了个招呼就道:“那我先上楼了。”
今天没有太阳,他进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灯打开,外套脱掉,脱力地仰躺在床上。白炽灯照得人有点晃眼,江存寒抬起一只胳膊遮住眼睛。眼前似乎还有白亮的光影。
他突然想起花园长椅上的书,还好不是什么没营养的杂书,不然显得多没品位啊。但转念一想,他在乎这个干什么?不禁有点懊恼。
今天起早了,脑子里还乱乱的一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再起来的时候,天色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了。可能江宁月还在谈话,也有可能是看他睡得熟没有叫。她在这一点上很随便,爱睡多久睡多久。江存寒爬起来,小心地把房间的窗帘拉开一点缝隙,午后的阳光趁机洒了进来,在他身后拉开一道影子。
花园的长椅上空空荡荡,悉达多的封面有几片吹落的花瓣,斑驳的光影镶嵌在那个角落,构成一个虚幻的空间。江存寒敛起灰蓝色的窗帘,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不是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