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不可以一味地追寻结果,有些事却必须有始有终。当年的事情弄得稀里糊涂,以至于分开到现在,江存寒还是始终不明白许绎心里在想什么。
脑子依旧一片雾茫茫的,一个又一个念头冒出来却又都抓不住,趁自己还有一点自主意识,他穿上自己的衣服,尽量放轻脚步地走出房间。浴室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外面细碎的动静,因此江存寒迅速下了楼向外面走去。
附近的便利店很多,他挑了一个最近的走进去。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灯火通明,在漆黑一片的夜晚显得异常明亮。随便挑了两三样东西就去结账。收银员应该是个印度人,典型的南亚面孔。看到江存寒挑的东西后也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麻利地拿起东西扫码,似乎非常习以为常。扫完便用蹩脚的日语问他需不需要袋子,江存寒点点头,在这里生活了几年,依旧不习惯用日语沟通,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他拎起袋子就往回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还不到十分钟。现在回去许绎应该不会发现他不见了吧。凭着记忆回到那栋别墅,他临走前没有锁门,进到里面才反锁起来。
刚进门就看到许绎擦着头发从楼上下来。发尾还滴着水,顺着冷白的皮肤滑进睡衣里。他把袖子挽起来一半,露出一截修长的小臂。
“你去哪里了?”语调平平,似乎并不着急。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许绎的唇线有些紧绷,暴露了他不易显现的慌乱。
只是江存寒哪里还敢正眼看他,目光往地板上一放便开始飘忽不定:“我有点饿了,去便利店买点吃的。"
似乎是松了一口气,许绎的声调变得缓和:“你要是饿了就和我说啊。我给你做饭。”
“你还会做饭啊?”江存寒悻悻地瞅着他,“什么时候学的?”
“不太好吃,但一直都会。”许绎从楼下下来,想要顺手接过袋子。不料江存寒把袋子往身后一放,好像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看看你买了什么,又不和你抢,这么紧张做什么。”许绎眨眨眼,嘴角是不明显的笑意。
江存寒瞬间后悔刚才的决定,他破罐子破摔一样,抛下袋子就往楼上走去:“我去洗澡了。”
他拿着刚才的睡衣走进浴室,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换洗的内裤。这可怎么办。江存寒觉得浑身被水汽一蒸更热了。他在浴室里转了一圈,最终在洗漱台旁边的柜子里发现了一些一次性用品,其中就有一次性内裤,应该是许绎出差用的。他随便拿了一个拆掉,就打开淋浴闷头冲水。水温明明已经调得很低,在这个初秋的季节里甚至有点发凉。却始终无法起到让他冷静的作用。
不知道洗了多久,江存寒看着已经洗得发白的指尖,关了水。他走到镜子前面,久违地端详起自己的脸,本来就是晒不黑的体质,还不爱出门,难怪从小老妈总说,我这儿子长大以后指定是个小白脸。
其实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小而白的脸。瞳色稍浅的眼睛笑起来眉眼弯弯,不笑的时候眼角和睫毛都自然下垂,看起来有点无辜。
江存寒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长相,俊秀挂的,没什么威慑力。反观许绎,一看就是高冷帅哥,虽说有点不好接近,俗称不好惹,但是就有气质多了。他想起许绎的眼神,就觉得浑身有点使不上劲。
怎么会有像他这么别扭的人。见不到的时候想得发痴,真见到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江存寒使劲搓了搓脸给自己打气,反正东西买都买了,不用白不用。想着就走出浴室。
许绎安静地躺在床上翻着一本书,只留了床头的一盏夜灯。看到江存寒走出来,他把书往旁边一放,就说:“我帮你吹头发。”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江存寒下意识拒绝了。
许绎把吹风机拿出来打开,调了凉风,很自然地替他吹起了头发:“又不是没帮你吹过。”
江存寒的脑海里闪过好几个画面,心里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为了不没出息地哭出来,他及时制止了自己的回忆行为。
许绎看着他细长的脖颈,肩胛骨在秋天的薄睡衣下显得有点突出。
这样瘦。许绎把目光移开。
江存寒坐在椅子上哪里能看到背后人的表情,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总是空落的心里好像慢慢地填进去一些东西,从前各种各样的情绪又慢慢有冒出来的苗头。今晚的一切总觉得发生得不可思议,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他来到了许绎在国外的家,本应该在千里之外的人正亲自帮他吹头发。他之前发过誓,要恨许绎一辈子,所以现在所发生着的就好像下辈子的事。
头发很快就吹干了,许绎把床头灯调暗,先在床上躺下,随即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江存寒过去。他慢吞吞地挪了过去,有点忐忑,有点紧张,最终还是在犹豫中躺了下去。其实他心里还压着一件事。